钱立均。
这位不久前的汉东王,此刻双手被高强度尼龙束缚带反剪在背后,脚踝上套着沉重的镣铐,昂贵的西装早已在刚才的抓捕和颠簸中沾满海水、污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脸上的肿胀未消,被扇耳光的左颊还留着清晰的指印,金丝眼镜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那双因惊恐、屈辱和滔天愤怒而充血浑浊的眼睛。
他努力想从湿滑的地板上挣扎着半跪起来,但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只能以一个极其难堪的姿态,如同丧家之犬般趴在地上,剧烈喘息着。
然而,当他挣扎着抬起头,试图用最后一点封疆大吏的余威震慑眼前的“绑架者”时,他的目光,却猛地凝固在了舰长指挥台后,那张宽大坚固、包裹着深蓝色皮革的高背旋转椅上。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他此刻最恨、也最怕见到的人。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艘远航战舰上的人。
祁同伟。
他穿着一身与舰长室内海军军官们截然不同的、熨帖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坐姿并不像军人那样绷直,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稳与掌控力。
他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平坦的小腹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景象的淡淡笑意,正居高临下地、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地板上狼狈不堪的钱立均。
那目光,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深海,却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让钱立均感到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大羞辱。
“祁——同——伟!!!”
短暂的死寂之后,钱立均仿佛被这平静的目光彻底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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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压了数月的恐惧、愤怒、不甘、屈辱,以及刚刚经历的海上惊魂和被当众掌掴的奇耻大辱,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岩浆,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轰然爆发!
他猛地昂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脸色涨成一种可怕的猪肝色,对着端坐的祁同伟发出了一声嘶哑到破音、充满无尽怨毒和疯狂的咆哮:
“是你!果然是你这个杂种!小畜生!王八蛋!!!”
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怒吼四溅,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像一头被铁链锁住、却依旧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撕咬对手的困兽,将脑海中能想到的所有最肮脏、最恶毒的词汇,都倾泻在祁同伟身上:
“你不得好死!你他妈算计我!抢我的权!夺我的位!现在还要赶尽杀绝!你算什么玩意儿?!啊?!
靠着祖上余荫爬上去的纨绔!
你懂什么叫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吗?!
你除了会搞阴谋诡计、背后捅刀子,你还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