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二月的京州,冬日的惨白阳光有气无力地透过奥迪A6车窗上薄薄的雾气,在车内投下模糊的光斑。车子驶离京州宾馆那金碧辉煌的旋转门,汇入午间略显稀疏的车流。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清冷形成两个世界。
侯亮平靠在柔软的真皮后座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姚诗睿身上。谈判桌上那个言辞犀利、逻辑缜密的商界女强人似乎瞬间消失了,此刻的她,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和恰到好处的依赖,栗色的发梢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肩头,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雅又诱惑的香风。
“侯检……”姚诗睿的声音比刚才在会议室里软糯了不止三分,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刚才谈判的时候,你好凶哦……步步紧逼,一点情面都不讲,吓得人家心口现在还在扑通扑通跳呢。”她说着,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高耸的胸脯,动作自然却充满暗示。
侯亮平哈哈一笑,心中那股征服欲和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覆在姚诗睿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指尖感受到她肌肤的细腻温软。“诗睿,你这可是恶人先告状啊。
明明是你刀刀见血,杀得我毫无还手之力,最后那价格……我可是硬着头皮才在祁书记那边扛下来的。”他语气带着亲昵的埋怨,手指却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姚诗睿顺势将身体又靠近了些,几乎半倚在他身上,吐气如兰:“哎呀,人家那也是为了把事情做得更漂亮嘛!价格低一点,程序走得顺一点,后续的麻烦也少一点,这不也是替侯检您分忧吗?再说了……”她顿了顿,抬起那双勾魂摄魄的杏眼,水汪汪地望着侯亮平,“……谈的是公事,现在……可是私下的时间了。侯检难道还要跟小女子计较那区区几万块钱的差价吗?”
前面开车的司机小张,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排那对男女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能听到那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带着调笑意味的对话。一股混合着鄙夷、嫉妒和难以言喻的酸楚在他胸腔里翻涌。
“狗男女!”小张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他只是一个靠着远房亲戚关系才挤进市检察院小车班不久的临时工司机,能给侯亮平这样的实权副检察长开车,不知羡煞了多少同期。
可此刻,听着身后传来的软语温存,闻着那若有若无飘到前排的昂贵香水味,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今年二十五岁,和侯亮平年纪相仿,却过着天差地别的生活。侯亮平年纪轻轻已是副厅级的市检察院二把手,座驾是奥迪A6,住的是机关分配的大套房,身边环绕的是姚诗睿这样堪称极品的女人。
而自己呢?每天起早贪黑,看人脸色,拿着微薄的薪水,住在城乡结合部租来的破旧民房里,连个正经对象都难找。同样是坐在一辆车里,却是云泥之别。
小张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姚诗睿那精致侧脸和窈窕身段,心里那股邪火夹杂着羡慕更是烧得厉害。
“妈的……当官就是好!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尽了!美女、权力、金钱……要什么有什么!老子下辈子,不,这辈子剩下的时间,拼了命也要往上爬!一定要当官!当大官!”他死死咬着牙,脚下不自觉地加重了油门,车子猛地窜了一下。
“小张,开车稳点!”侯亮平略带不悦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是,是,侯检,对不起!”小张连忙收敛心神,稳稳控制住方向盘,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暗暗告诫自己,再不满也得忍着,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得罪了侯亮平,他立马就得卷铺盖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