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如果……如果这个侯亮平真的能成事,如果他能攀上祁同伟甚至更高枝,那今天这份冒着掉乌纱帽风险的投资,将来的回报……
犹豫和权衡,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任正东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渐渐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带着赌徒般的决绝和奇异欣赏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进行一场秘密交易:
“侯检察长!快人快语!是条汉子!按理说,就冲你刚才冒充领导亲属这一条,我今天就该把你‘请’出去!这风险,太大了,搞不好老子明天就得卷铺盖回老家种红薯!”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侯亮平的眼睛,仿佛要看清他灵魂深处:
“但是!我老任在机关混了半辈子,眼瞅着就要到头了,没混出啥大名堂,但看人,自觉还有几分眼力!我觉得你小子是个人物!有胆魄!有脑子!不按常理出牌!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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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个忙,哥哥我豁出去了,帮了!就盼着你侯大检察长将来真有飞黄腾达那一天,别忘了老哥我今天为你冒的这份杀头的风险就行!”
侯亮平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一股混合着感激和“成了”的兴奋涌上心头。他紧紧握住任正东的手,用力晃了晃,一切尽在不言中:
“任处长!不,任老哥!啥也不说了,情义记在心里了!绝对忘不了!”
任正东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武警军官那边,低声而快速地交代了几句。
军官脸上露出极为诧异的神色,看了看任正东,又看了看站在车边的侯亮平,显然内心极度挣扎,但最终,或许是出于对任正东这位保卫处张的信任,或许是也被这背后的“交易”所震撼,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着岗亭挥了挥手。
横亘在前的栏杆缓缓升起。侯亮平重新上车,黑色的奥迪A6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那道象征着汉东权力核心的、沉重的大门。
经过任正东身边时,侯亮平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再次向那个微胖的身影投去一个复杂而感激的眼神。任正东也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种押下重注后的释然与期待。
车子在省委大院内部行驶,环境愈发幽静,参天古木掩映着一栋栋庄严肃穆、风格各异的办公楼,偶尔有穿着行政夹克或西装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气氛静谧而压抑。
按照指示牌,车子缓缓停在了省委一号办公楼——那栋最为宏伟、也最为神秘的建筑前。
侯亮平让司机小张在车里等着,自己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挺括的西装领带,将额前一丝不乱的头发又捋了捋,这才推开车门,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向那扇巨大的、光可鉴人的旋转玻璃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省委书记办公室位于顶层。电梯平稳上升,数字无声跳动。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铺着厚厚暗红色地毯、寂静无声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书混合的特殊气味。
走廊入口处,依然有两名武警站岗,眼神警惕。不过这次,或许是因为任正东已经打过招呼,武警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侯亮平的工作证,对照面容,便敬礼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