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肩章显示为少尉的武警军官迈着标准的齐步走上前来,立正,敬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动作规范得如同教科书,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对不起,同志,请出示通行证或预约证明。”
侯亮平缓缓降下车窗,一股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温暖的车厢。他脸上迅速堆起和煦而从容的笑容,从内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双手递了过去:“同志,你好,辛苦了。我是京州市检察院的侯亮平,有点紧急事情需要进去一趟,麻烦通融一下。”
武警军官接过深蓝色的证件,翻看,仔细查验照片、钢印、单位信息,又抬头认真对照了一下侯亮平本人的面容,确认无误后,双手将证件递还,再次敬礼,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对不起,侯检察长。按照规定,没有有效的车辆通行证或者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签发的临时准入许可,外来车辆和人员一律不得入内。这是铁律,请您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的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执行命令不容商量的坚定。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他料到会受阻,但没想到会如此干脆,连他这正处级实权干部的身份也毫无作用。省委大院,果然如铁桶一般。此刻若打电话向祁同伟求助,固然能解决问题,但那无疑暴露了自己的无能,连门都进不去,后续的“投名状”计划岂不成了笑话?他必须靠自己敲开这扇门。
心念电转间,侯亮平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仿佛面对自家晚辈般的、恰到好处的熟稔和随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对武警军官说道:
“哎呀,同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通融一下,就一下。不瞒你说,我是钱立均书记的外甥,亲外甥!今天过来没提前打招呼,是想给我舅舅个惊喜,顺便说点家里的私事。你看这大冷天的……”
侯亮平猴精猴精的,这个时候故意捏造和钱立均的“亲戚”关系,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软化对方的防线。
“钱书记的外甥?”武警军官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眉头微微蹙起。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侯亮平,目光尤其在那辆挂着检察院普通牌照的奥迪A6上停留了片刻。
省委书记的直系外甥,来见自己的舅舅也不提前打招呼?还用这种近乎“闯宫”的方式进门?这实在不符合常理。他混迹机关要地多年,见过的攀附权贵、编造身份的人不在少数。
军官犹豫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但原则依旧像磐石般不可动摇:“对不起,侯……同志。我们确实没有接到办公厅或领导秘书处的相关通知。这样吧,请您稍等,我联系一下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保卫处的负责同志过来处理一下,您看可以吗?”
说完,不等侯亮平再开口,他便转身快步走向岗亭,拿起了内部电话。显然,他不想承担任何责任,决定将“麻烦”上交。
侯亮平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这临时编造的“外甥”身份,骗骗一般的武警或许还能周旋,一旦保卫处的干部过来,对方熟悉领导家庭关系,必然当场戳穿!到时候,不仅进不去,还会落个“冒充领导亲属”的恶劣印象,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脸上依旧强装镇定,甚至对回过头来看向他的军官报以一个无奈的、表示理解的笑容。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藏蓝色上衣、身材微胖、约莫四十多岁、面相圆滑中透着精明的中年人,小跑着从大院里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