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报告?早他妈出来了……” 他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哗啦啦地翻到最后一页,粗粗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瓮声瓮气地答道:
“嗯,白纸黑字在这儿写着呢!乱七八糟的产业加起来,市场估值大概在三千两百多万!他娘的!”
说到这个数字,靳开来忍不住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脸上涌起愤懑的潮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侯亮平脸上,
“蒋正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真是他妈的能捞啊!就这些乌烟瘴气、脏心烂肺的玩意儿,加起来就值三千多万!三千多万啊!够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普通公务员,不吃不喝,埋头苦干上他妈的三千多年!!”
1995年初,一个普通公务员的年收入也就一万块左右,三千多万无疑是个让人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靳开来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那三千多万是压在他心口的一块巨石。
侯亮平静静地听着,眼中却骤然闪过一道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他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凑到靳开来面前,用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老靳,你先别激动。我问你,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这批资产,咱们不走公开拍卖的那个繁琐程序了。想想办法,操作一下……比如,就以评估价十分之一左右的价格,悄悄地,‘转让’出去?”
“什么?!!”
靳开来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猛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那结实的木椅被他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侯亮平,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熟悉的搭档,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贪婪扭曲的恶鬼!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噌”地一下直冲顶门,烧得他头皮发麻!他伸出一根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颤抖地指着侯亮平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了调,嘶哑地低吼道:
“侯亮平!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放什么屁?!十分之一的价格?三百多万?!就想把价值三千多万的、属于国家和人民的国有资产就这么弄走?!你这不是贪污是什么?!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抢劫!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罪大恶极的犯罪!!!”
他气得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疾走,厚重的皮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胸脯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靳开来真是瞎了眼!以前还觉得你侯亮平年纪虽轻,但跟着祁书记是真心实意想为老百姓干点实事、除暴安良!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副检察长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呢,屁股就歪到资本家那边去了?!就想着捞钱了?!还他妈捞得这么狠!这么黑!这么明目张胆!无法无天!”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逼视着侯亮平,痛心疾首,唾沫横飞:
“你对得起祁书记对你的信任和破格提拔吗?!对得起你身上这身代表国家公义、象征法律尊严的检察服吗?!你他妈还像个党员吗?!你的党性呢?!你的良心呢?!都让狗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