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2的最终选择

郝奇的话,为他指明了方向。

面试继续进行,一位位面试者进来又出去,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十三位面试者,是那位来自俄国莫斯科大学的副教授,伊万·彼得罗夫。

他带着斯拉夫人特有的沉稳与一丝学术傲气走进房间。

他在动力系统领域深耕多年,自认功底深厚。

郝奇没有绕圈子,直接指向他复试中一道关于“双曲动力系统中周期轨道的分布与素数分布潜在联系”的开放性问题。

“伊万教授,你在回答中,引用了Sarnak教授关于‘莫比乌斯函数与混沌系统关联’的前沿工作,并尝试将其推广到更一般的双曲系统,想法很大胆。”

伊万教授微微颔首,这是他近期思考的方向。

“但是,”郝奇的声音依旧平稳,“你在尝试构造‘推广’时,使用了一个关于系统拓扑熵与某种L函数零点密度关联的启发式公式。这个公式,在原始文献的特定背景下或许有其直观意义,但你将其直接套用到更一般的框架下,缺乏严格的推导和边界条件的界定。你能否现场,简要阐述一下,你这个‘推广’步骤所依赖的最核心的数学原理是什么?或者说,你如何保证,你的构造不会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导致逻辑上的矛盾或无穷大的出现?”

伊万教授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了。

那个启发式公式,是他基于对已有工作的“感觉”和类比直接使用的,确实没有经过严格的、一步一步的推导。

他原本以为,在这种面试的有限时间内,提出一个大胆的、有潜力的“想法”更为重要,细节可以后续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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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郝奇要的不是模糊的“想法”,而是支撑想法的“骨架”。

他试图解释,但话语间不免带上了些微的含糊和循环论证。

郝奇没有打断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目光让伊万教授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真理面前试图蒙混过关的小学生。

最终,伊万教授颓然地停了下来,额头见汗。他意识到,自己那点学术傲气,在郝奇这种对数学逻辑绝对苛求的洞察力面前,不堪一击。

“一个好的猜想,需要直觉;但一个有价值的数学工作,需要无可挑剔的逻辑。”郝奇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伊万教授面色灰败地离开了。他知道,自己恐怕与这次机会失之交臂了。

郝奇要的,不是墨守成规者,也不是空想者,而是兼具想象力与极致严谨的“建筑师”。

面试过半,气氛愈发凝重。郝奇的提问,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剥开每个人精心准备的外壳,直探其数学思维的核心品质。他仿佛不是在面试,而是在进行一场场小型的、针对个人的学术诊断。

第二十一位面试者,是那位十六岁的高二学生,王浩然。

他走进来时,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略显宽大的外套,身形瘦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未经世俗打磨的纯粹与执着。

“郝……郝院士好,汪院士好。”他的声音还有些少年的清亮,带着紧张的结巴。

汪院士看着这孩子,眼中不免带上了一丝怜惜。

这么小的年纪,能通过那地狱难度的考试走到这里,本身就是奇迹。

郝奇的目光落在王浩然身上,比起看之前那些成名学者或资深学生时,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王浩然,”郝奇看着平板上的记录,“你的档案显示,你自学了代数数论和类域论的初步知识。复试中关于【虚二次域上理想类群结构与其上椭圆曲线有理点群的塔特-沙法列维奇群潜在联系】的题目,你给出的思路虽然稚嫩,甚至有些地方符号使用不规范,但其中有一个关键的类比,将类群结构中的某种‘阻碍’与沙法列维奇群中的‘局部-整体’障碍联系起来,这个直觉非常有趣。能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的吗?”

王浩然没想到郝奇会先肯定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我……我就是觉得,它们看起来很像!类群里如果一个理想不是主理想,就好像……好像在一个域上找不到‘全局’的生成元,只能在一些‘局部’(指完备化域)找到;而沙法列维奇群衡量的是椭圆曲线有理点‘局部’存在但‘全局’不存在的障碍……我就想,它们背后是不是有同一个‘东西’在捣鬼?虽然……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他的描述带着浓厚的个人色彩和天真的比喻,远非严谨的数学语言,但其中蕴含的直观洞察力,却让郝奇和汪院士都微微动容。

这是一种未经系统训练、未被现有范式束缚的、原生态的数学直觉。

“很有意思的‘感觉’。”郝奇点了点头,没有嘲笑他的不严谨,反而继续引导,“那么,如果让你沿着这个‘感觉’继续探索,你下一步会怎么做?你会选择学习哪些工具,来把你的‘感觉’变成一个可以严格表述、甚至可以尝试证明或证伪的数学命题?”

王浩然眼睛更亮了,他几乎是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我想先学好更深的类域论!还有伽罗瓦上同调!我觉得它们可能有关!还有……还有朗兰兹纲领!我听说它就是想统一这些东西……”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庞大而杂乱的学习计划,虽然很多地方显得异想天开,但那份炽热的求知欲和敢于联想的精神,扑面而来。

郝奇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王浩然自己说得有些气喘,不好意思地停下来。

“保持这份纯粹和好奇心。”郝奇看着他,语气是今天以来少有的温和,“数学需要严谨,但同样需要像你这样敢于‘感觉’、敢于联想的勇气。系统性的训练会帮助你将直觉转化为力量,但不要丢失了这份最初的‘感觉’。”

王浩然用力点头,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对他而言,能得到郝奇的肯定,比任何录取通知书都更重要。

他离开时,脚步都是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汪院士看着他的背影,感慨道:“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啊。就是需要好好雕琢。”

郝奇“嗯”了一声,目光深邃。

面试继续,又过了十几人。

终于,轮到了那位特殊的面试者——艾莉西亚·维多利亚。

当引导员报出这个名字时,会议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微妙地波动了一下。

艾莉西亚走了进来。

她今天一身简洁利落的裤装,金色的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素面朝天,却依然难掩其惊人的美貌与特有的优雅气质。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属于求知者的紧张与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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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院士,汪院士。”她用略显生涩、但发音标准的中文问候道,态度恭敬。

汪院士虽然事先得到过提醒,但真正看到这位瑞典公主以考生身份出现,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郝奇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她与其他面试者并无不同。

“艾莉西亚·维多利亚女士,”郝奇用的是她登记的名字,“你的初试和复试成绩,达到了面试标准。尤其是组合数学和初等数论部分,表现不错。”

艾莉西亚微微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

“我的问题是,”郝奇看着她,目光平静如常,“你如何看待数学中的‘抽象’与‘具体’?比如,群论作为描述对称性的抽象语言,与一个具体的魔方旋转 puzzle,它们之间,在你看来,最深层的联系是什么?不仅仅是‘群论可以描述魔方’,而是,这种‘抽象’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并预言‘具体’的行为?这种‘有效性’本身,是否让你感到惊奇,或者说,驱使你去探索更深层的数学?”

这个问题,超越了具体知识,直指数学哲学的核心,也考验着一个人对数学本质的感悟。

艾莉西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