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尖锐提醒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怀安。觉得前路艰难,危机四伏,敌暗我明,手里能打的牌少得可怜,对吧?”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刚刚包扎好的却依旧隐隐作痛的脚踝,动作轻柔。

“我这把老骨头,跑不快,打不动,正面交锋能做的实在有限。但至少,”他话锋一转,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有神,“我这双眼睛,这个脑子,还能看点东西,记录点现象,想点问题。

“观察、分析、推理,这是我的老本行,也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他目光扫过这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临时避难所,最后重新定格在林怀安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利用好每一分来之不易的喘息机会。保存自己,恢复体力,同时尽可能地收集信息,尝试去理解这个正在发生剧变的世界,摸清它的新规则。

“就像你之前试探那个存在一样。”

他再次提到归序,语气平和,如同在讨论一个复杂的实验对象。

“虽然过程极其冒险,后果难测,但确实为我们提供了非常宝贵、独一无二的观测数据和行为样本。”

提到归序,林怀安沉默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划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紧紧握住那块黑色结晶时,那刺骨铭心的冰冷触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教授,您觉得……祂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已久,像一个无解的谜题。

一个拥有无法理解的近乎规则般力量的存在,行为模式难以捉摸,动机成谜,却又偏偏对他那些在旁人看来如同“破烂”的收藏品情有独钟。

严观缓缓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望向某个不可知的维度。

“不知道。以我们目前的认知和掌握的信息,甚至无法做出一个可靠的假设。

“或许是某种未知规则的具象化身,或许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观察者或干涉者,甚至可能……

“是这个世界本身为了应对某种巨变而产生的、我们无法理解的免疫机制或者清理程序。”

他顿了顿,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看向林怀安,语气变得异常肯定和严肃。

“但有一点,基于迄今为止的所有观察,我几乎可以确定,”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看到林怀安的灵魂深处,“祂对你,是特殊的。”

“特殊?”林怀安咀嚼着这个词,感觉有点荒谬,甚至带着点讽刺。

被一个这样难以理解且动辄带来未知后果的存在“特殊”对待,实在很难说是一件值得高兴或者庆幸的事。

“收集,尤其是这种目标明确的收集行为,本身是一种强烈的指向性行为,排除了随机性和无目的性。”

严观试图用更理性、更学术的方式去剖析这难以理解的现象。

“祂的目标明确,几乎无视其他一切干扰,包括更具威胁的目标或者更显眼的能量源。

“这不符合随机猎食者或单纯能量汲取者的行为模式。

“而且,祂这次回应了你的‘信号’,无论那信号本身多么微弱和非常规,哪怕回应方式依旧难以理解,但这本身就意味着,你们之间的某种单向或双向的‘联系’已经建立了,并且可以被特定方式触发。

“关键在于,我们该如何理解这种联系的本质,以及后续该如何谨慎地应对。”

如何应对?林怀安心里也没底,一片茫然。目前看来,除了尽量保护好自己身上剩下的可能被祂盯上的物品,似乎也没有更有效的办法。

他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地想,要是哪天身上实在没东西可被“收集”了,祂是不是就会失去兴趣,转而去找别的目标?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苦笑着否定了。

按照严观的推测,归序感兴趣的恐怕不仅仅是物品本身的物理形态,更核心的是附着其上的、独特的情感能量印记。

只要他还活着,还在经历,还在记忆,还在产生新的情感联结,似乎就很难彻底摆脱这种潜在的“吸引力”。

这简直像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

算了,还是想些开心的事吧。

记忆里的画面带着夕阳暖融融的色调。

那时夕阳的余晖像是打翻的蜂蜜,把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孙婆婆就坐在树下的那个被磨得光滑的石凳上,身边放着一个旧竹篮,慢悠悠地择着一种叫“灰灰菜”的野菜。

小主,

那野菜是旧城区边缘荒地少数还能顽强找到的可食用植物之一,味道带着点涩,但能填肚子。

陈寻不在近前,她在院子另一头,默不作声地检查着那堵低矮土墙的薄弱处。

她手里拿着半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砖头,这里敲敲,那里补补,把一些松动的砖块重新塞紧,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沉默而专注,像一只守护领地的母豹。

严观教授则坐在门槛上,就着最后那点宝贵的天光,翻阅着他那本永远随身携带的、页脚都卷边泛黄了的厚笔记本,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时不时拿起手边的一根小树枝,在脚下的泥地上写写画画一些旁人看不懂的符号和算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