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的噩梦

她正由专业化妆师小心翼翼地补妆,对着最新款的手机嗤笑,语气轻蔑而洋洋自得:“那些穷鬼真是太好糊弄了,演技都不用多费劲,挤两滴眼泪说几句漂亮话就感恩戴德了,打赏刷得那叫一个飞起……

“数据怎么样?非常不错是吧?我就说这套路行得通。

“下次找个更惨点的,最好有得了绝症没钱治的小孩或者孤苦无依快死的孤寡老人,剧本往死里煽情,往惨里写,效果绝对爆棚,数据肯定再翻一番……”

镜头不间断地在光鲜亮丽的“慈善现场”表演和背后尖酸刻薄的真实嘴脸之间快速切换,构成一幕幕尖锐至极的讽刺。

她如何精细地指挥团队摆拍受助者“感动落泪”“激动握手”的虚假画面。

如何在等待拍摄间隙不耐烦地检查自己刚做的价格昂贵的水晶美甲。

如何在后台休息室里,翘着腿,看着屏幕上不断疯狂攀升的打赏金额和礼物特效,露出满意而精于算计的商业笑容……

每一帧被偷拍下的画面都是对她精心构筑并赖以生存的虚拟人设最无情最彻底的鞭挞和撕毁,将她钉死在虚伪的耻辱柱上。

霓光僵立在电视机前,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甚至自我欺骗都已相信的肮脏细节,被如此赤裸地公之于众,尤其是暴露在刚刚才并肩从生死险境中挣脱的临时同伴面前,这种公开处刑般的羞耻和巨大的恐惧几乎将她灵魂都碾碎。

她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陈寻那张冷硬的脸,不敢去看林怀安平静无波的眼,更不敢去看严观那充满研究兴味的目光。

“不是……不全是的……我后来……我也捐了钱的……有一部分……”

她试图辩解,声音微弱、破碎、颤抖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就在这时,周围那些原本一片漆黑、沉默如同坟墓的电视机屏幕,一台接一台,毫无征兆地、争先恐后地亮起。

滋滋啦啦的电流爆音如同无数条毒蛇同时发出威胁的嘶鸣,瞬间打破了通道的死寂。

每一块亮起的屏幕上都在同步播放着不同却同样令人极度不适和恐惧的画面。

全是她过去那些“公益”活动中出现的真实受助者或是被镜头扫过的无辜背景人群的特写。

他们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面容被长期的贫困,艰辛的劳作或无法得到医治的疾病折磨得憔悴不堪,眼神原本是麻木空洞的,或是曾被短暂点燃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但此刻,在屏幕上,他们所有的表情全部被一种极滔天的愤怒和怨恨所扭曲吞噬。

每一张脸都变得狰狞可怖,眼睛瞪大到眼角眦裂,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嘴巴张开到非人甚至几乎撕裂的程度,发出着震耳欲聋充满血泪的呐喊。

他们的形象被某种空间的恶意刻意放大、凸显出那些代表贫困、苦难和病态的残酷细节。

龟裂污浊的手指,瘦削见骨,肋骨分明到吓人的轮廓,皮肤上丑陋的疮疤和病变痕迹,因长期营养不良而佝偻的身形……

滋滋啦啦的刺耳电流声中,那些扭曲变形且充满极致怨毒的面容仿佛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开始疯狂地挣扎着从屏幕里向外爬。

一只只枯瘦如柴、肮脏不堪、带着各种伤痕或诡异病斑的手率先穿透了屏幕的束缚,死死扒住屏幕的边缘,指甲疯狂地刮擦着玻璃或塑料外壳,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紧接着,是那些眼眶漆黑的头颅和瘦骨嶙峋到仿佛一折就断的肩膀。

他们不再是记忆中的任何形象,而是被最纯粹的怨念和负面情绪捏合而成的恐怖实体,携带着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恶意,挣扎着从四面八方不同的电视机里爬出来,扑向已然彻底吓呆失去所有反应的霓光。

这些扭曲病态的形象从多个屏幕爬出,带着愤怒,目标明确地扑向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