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才启动了那台秤,”陈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事后的冷静剖析,她指向那台此刻已经彻底沉寂、仿佛只是普通铁砣的公平秤。
“目标是强行交易走我们所有人身上的门牌和安全时间。这帮杂碎,对这里规则漏洞的利用比我们想的更熟练,也更下作。”
林怀安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那台冰冷的秤上。
“试图钻空子的人,往往更容易被空子反噬。”他语气平淡,意指那个已然化为飞灰的倒霉蛋,那无疑是对“蛛网”行为最直接的讽刺性惩罚。
陈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不知道是针对“蛛网”的不自量力,还是针对这处处充满恶意陷阱的规则本身。
但她更关心实际的东西。
“我进去看过了,”她压低了些声音,确保只有林怀安能清晰听到,“里面是个临时的祭坛,刚用过不久,能量残留还很新鲜。”
她摊开手掌,露出那块小心翼翼捏着的鹅黄色棉布碎片,她的眼神在接触到这抹颜色的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寒意凛然:“是囡囡外套上的。绝不会错。”
她顿了顿,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两支用过的空注射器。
透明的针管壁上,残留着些许暗沉粘稠的胶状物质。
“这个,和他们之前使用的‘剥离剂’很像。”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她身上那股找到仇人线索的迫切和冰冷的杀意非但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减弱,反而因为这更进一步的发现而愈发凝实集中。
对于林怀安引来归序所造成的恐怖场面及其后果,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惧或排斥,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默许和接纳。
在她看来,只要能够找到仇敌,无论借助何种力量,无论过程如何匪夷所思,无论造成何种附带损伤,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她看向林怀安,给出了极其简练的评价:“你刚才那一下,很冒险。但确实很有效。”
这大概是她目前所能给出的最高程度的认可。
林怀安微微颔首,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那台公平秤旁,此刻的金属秤盘冰冷死寂,之前闪烁的幽暗光芒和运转时的不稳定感早已消失无踪。
看来,那场充满恶意的“交易”随着发起者的死亡以及归序的介入干扰,已经被强制中断并失效了。
“这里不能再待了。”林怀安收回目光,转向走廊那昏暗未明的深处,“‘蛛网’的人虽然吓跑了,但动静不小,很可能还会引来别的麻烦,或者惊动更多‘邻居’。”
陈寻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鹅黄色布料收回贴胸口袋放好,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钢管,冰冷而警惕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潜藏着未知欲望的门户。
“走。”她吐出一个简单的字。
两人不再耽搁,也完全无视了那几个仍瘫软在地的幸存者,迈开脚步,沿着走廊原本计划的方向快速行进。
那些幸存者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挣扎与恐惧。
尽管对林怀安的存在感到极度不安,但相比之下,被独自抛弃在这条充斥着无形恶意的欲望回廊中显得更加可怕。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上了前方两人的脚步。
短暂的喘息时间彻底结束。
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暂时改变了形态,潜伏到了阴影之中。
这条漫长的回廊,依旧前路未卜,危险四伏。
林怀安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胸口。
印记不再传来刺痛,但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却萦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