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陈寻入场

没有人能清楚这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此刻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那枚悬浮的、沾染着无数恐惧的苍白骨骰,在经过又一轮令人心焦肉跳的、仿佛永无止境的跳跃后,再次带着一种漠然的残酷,停了下来。

这一次,它那鲜红的、不祥的圆点,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那个刚刚才用一只天价包换来片刻喘息、正下意识地想去摸索口袋,试图重新连接外部世界的霓光。

“怎么又是我?!这不公平!”霓光的尖叫瞬间变调,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慌如同海啸般以更汹涌、更绝望的姿态反弹回来,几乎瞬间冲垮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她想也不想,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开始摘自己耳朵上那对闪耀的钻石耳钉、扯下脖子上那串沉甸甸的宝石项链,甚至弯腰想去脱脚上那双设计繁复的高跟鞋:“这些!这些也都给你!都很贵,都是限量版!够不够?放过我,求求你!”

然而,那支悬浮的炭笔只是冷漠地、毫无反应地对着她,笔尖甚至不耐烦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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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似乎对这类纯粹炫耀性质、缺乏更深层“情感醇度”的奢侈品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

或者说,它已经从刚才那只包里汲取了足够的类似“味道”,现在它渴望着更新鲜、更独特、更富含“情感养分”的东西。

无形的抽离之力开始如同冰冷的潮水般降临,霓光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空虚感开始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蔓延,仿佛她精心构建的、赖以生存的、光鲜亮丽的外壳和人格面具正在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露出下面那个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惧的真实内核。

“不……不要……拿走这些……我还有什么……”她真的彻底害怕了,眼泪汹涌而出,彻底冲花了精致的眼妆,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污迹。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目光绝望而疯狂地扫过周围每一个人的脸,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帮她。

或者,替她上去。

林怀安的眉头紧紧锁住,目光快速在炭笔、骨骰和霓光之间移动,大脑飞速运转着规则的各种可能性。

就在霓光的精神几乎要彻底崩溃,双腿发软即将被那无形之力拖向中央模特台的瞬间,她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想起了什么,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手忙脚乱地、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猛地从自己随身小包的、最隐蔽的夹层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十分陈旧甚至有些土气的卡通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笑容傻气又灿烂的向日葵娃娃,白色的绒毛已经因为长期的摩挲而变得有些灰黑磨损,明亮的黄色花瓣也褪色不再鲜艳。

“这个!拿这个!”她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喊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恐慌,用力将那枚与她此刻奢华风格格格不入的、显得异常廉价且格格不入的钥匙扣扔了出去,“这是我第一个粉丝……在我还没红、没人看好我的时候……省下饭钱送给我的……她说……她说我会像向日葵一样……”

她的声音哽咽,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

那枚小小的、承载着一段截然不同过往的向日葵钥匙扣,在空中飞过,划出一道微不足道的轨迹。

这一次,炭笔没有让它化为灰烬或污渍。

钥匙扣在接触到画架区域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温暖光芒极其短暂地包裹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几乎无声地落在了画架下方堆积的阴影里,静静地躺在灰尘中,完好无损。

那朵向日葵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诡异的天真。

抽离之力瞬间从霓光身上潮水般褪去。

她虚脱般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的、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下意识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枚静静躺在灰尘里的向日葵钥匙扣,眼神复杂到极点,然后迅速而僵硬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灼伤她的眼睛。

画架上,对应她的那幅未完成肖像画的眼睛部位,被那支炭笔涂抹上了一种略显浮夸的、亮闪闪的、仿佛廉价金粉般的颜色。

炭笔似乎对这种“颜料”还算满意,终于暂时放过了她。

那枚决定命运的苍白骨骰,再次无情地、漠然地开始旋转,那枯燥的咔哒声如同为所有人敲响的丧钟,预示着下一轮残酷“创作”的即将开始。

而陈寻,在冰冷污浊的阴影中,缓缓地、深深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肺部充斥的恐惧与愤怒暂时压下,转化为冰冷的动力。

她的目光从霓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上移开,没有丝毫同情或鄙夷,重新精准地落回中央区域那三样决定生死的事物上,握着那枚冰冷玻璃珠和沉重画框断腿的手,收得更紧了几分,指尖彻底失去血色。

她必须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