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最终推演

“纺织厂之前的事,女工和孩子集体死亡,那也是个未完成的循环。她们的恐惧、痛苦、不甘,积攒了二十年,现在被蛛网用技术手段激活、放大,变成了冢的养料。”

“所以破坏仪式的关键,不是强行打散那些能量,而是……帮她们完成循环?”阿雅试着理解。

“至少这是一个思路。”李骁说,“但具体怎么做,我不知道。也许需要找到当年的真相,也许需要某种形式的‘释怀’,也许……需要有人代替她们承受那些痛苦。”

他看向林怀安手里的引路盘。

“这个,还有归序,可能是关键。引路盘能洞察空间结构,也许能看到循环的‘节点’。归序是规则碎片,也许能介入循环的‘规则’。”

林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失败呢?”

“那我们就用备选方案。”李骁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更厚的文件袋,这次没打开。

“第七区库存有三枚高浓度情感干扰弹,原本是用来对付大型副本核心的。如果仪式无法破坏,就用这个,强行炸掉冢的能量结构。”

“后果?”

“半径五百米内,所有情感能量会被搅成乱流,范围内的人……大概率会精神崩溃,变成植物人或者直接脑死亡。冢本身会瓦解,但那个区域在未来几十年都会是情感荒漠,进入者会感到极端的空虚和绝望。”

李骁说得非常平静。

“这是最后的手段,我不希望用。但如果有必要,我会下命令。”

他把文件袋收回去。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林怀安看向阿雅,阿雅摇摇头。

“那就去准备吧。”李骁站起来,“行动定在明晚十点。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做最后一次简报。”

两人走出指挥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第七区进入了夜间模式。远处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还有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的片段。

阿雅跟着林怀安往休息区走。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那个盒子,金属片的边缘几乎要嵌进皮肤里。

“你觉得能成功吗?”她突然问。

林怀安脚步没停。

“不知道。”他说,“但得试试。”

“为了那些孩子?”

“也为了陈寻。”林怀安摸了摸胸口的衣服,下面贴着引路盘,“她的一部分在里面,她能感觉到。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她的意识会一直困在那片黑暗里。”

他顿了顿。

“而且归序需要那个核心。虽然祂说不清楚为什么,但那种渴望太强烈了,强烈到……我觉得如果不让祂去,祂可能会自己冲过去。”

肩头的归序光晕闪烁了一下,算是默认。

阿雅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在休息区分开,各自回房间。

阿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盒子。

纽扣大小的金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那些记录仪。很小,很精致,看起来人畜无害。

命令就是命令。

她深呼吸几次,然后打开盒子,取出三枚金属片。

她走到镜子前,撩起外套,把金属片贴在缓冲衣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

金属片接触到布料,立刻自动吸附,边缘伸出细微的纤维与衣物编织在一起,眨眼间就固定住了,表面颜色也变得和缓冲衣一致,完全看不出异常。

阿雅放下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点血丝。

“对不起。”她对着镜子低声说,然后转身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推演时那些闪烁的光点,红色蓝色绿色,碰撞熄灭。还有李骁说的百分之三十七,还有小夜讲的那些罐子,还有鹿灵平静的声音:记录是底线。

她翻了个身。

与此同时,林怀安也躺在床上。

他没开灯,房间里只有归序幽蓝的光芒在缓慢明灭。

光晕飘在枕头边,那种对西南方向的渴求意念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着,但比之前温和了一些,更像是一种耐心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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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们能找到你的核心吗?”林怀安用意念问。

“……能。”归序的回应很确定,“它在呼唤我。”

“找到之后呢?会发生什么?”

归序沉默了一会儿。

“……完整。”祂最后说,“我会变得完整。然后……可以更好地保护你。”

林怀安愣了一下。

保护你。

归序以前没说过这样的话。祂表达过需要,表达过渴望,表达过简单的情绪,但没这么明确地说过“保护”。

“为什么想保护我?”他问。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一些破碎的画面传过来:林怀安在便利店把笔记塞进怀里,在借物部死死握着校徽,在镜宫面对规则悖论时眼睛里的光,还有刚才在指挥室里平静地说“得试试”的样子。

画面很乱,但情绪很清晰。

那是一种混杂着好奇,认同,以及某种难以定义的联系感。

“你不一样。”归序的意念断断续续,“其他人……害怕我,利用我,想消灭我。你……你和我说话,带我走。”

光晕轻轻蹭了蹭林怀安的脸颊。

“你是我的……锚。”

林怀安没说话。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团光晕。

凉丝丝的,柔软的,但核心处有种坚实的质感。

“好。”他最后说,“那我们一起去把你的核心拿回来。”

归序的光芒亮了一瞬,然后慢慢平静下来,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小动物。

林怀安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立刻睡着。手伸进衣服里,摸到引路盘温润的表面。圆盘中心的暖意透过皮肤传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想起了陈寻。

那个总是疲惫又坚毅的女人。

“陈寻。”林怀安对着黑暗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会救出那些孩子。”

窗外的第七区,夜色深沉。

远处,纺织厂的方向,暗红色的薄膜在无人看见的屋顶上缓慢蠕动。

薄膜中央,那只眼睛闭着,但眼皮底下有暗光流转,像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