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镜中之影

“那太谢谢了。”王婆婆笑着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我那儿新进了批红枣,挺甜的,一会儿给你拿点过来。”

“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你帮我修东西,我送你点吃的,应该的。”王婆婆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林怀安看着手里的相框,轻轻摩挲了一下边框的破损处。木头已经泛黄了,但质地很好,应该是实木的。他拿起工具,开始小心地拆卸碎裂的玻璃。

归序的光晕飘过来,悬在相框上方。光芒洒在照片上,那张黑白合影在幽蓝的光晕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记忆。”林怀安说,一边用镊子夹出玻璃碎片,“人类会把重要的时刻记录下来,用照片,用文字,用各种东西。然后时间过去了,东西旧了,坏了,但记忆还在。”

光晕闪烁了一下。

“你也有记忆吗?”林怀安问。

“有。”归序回答,“但……不同。是……规则的变化轨迹。”

“像数据流?”

“类似。”

林怀安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他把碎玻璃清理干净,从柜子里找出合适尺寸的新玻璃,裁好,安装进去。

然后是边框,他用砂纸把磕碰处磨平,调了相近颜色的漆,一点点补上。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工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归序的光晕一直飘在旁边,有时会贴近看他调漆,有时会落在照片上,光芒轻轻拂过那两张年轻的脸。

补完漆,需要等它干透。林怀安把相框放在通风处,转身去整理书架。归序跟在他身后,光晕在书架间飘来飘去,偶尔停在某本书前,像是被书名或封面吸引。

“你能看懂文字吗?”林怀安问。

“能解析。”归序说,“但理解……需要时间。”

“那你可以试着看看书。”林怀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这本是小说,讲一个侦探破案的故事。应该比规则变化轨迹有意思。”

他把书放在收银台上。归序的光晕飘过去,悬在书页上方,光芒微微波动。

林怀安不知道祂是不是真的在看,但光晕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有客人进来买书,结账时好奇地看了那团光好几眼。

中午过后,相框的漆干了。林怀安检查了一遍,修补的地方颜色和原来很接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拿着相框走出书店,穿过街道,来到对面的杂货店。

王婆婆正在整理货架,看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修好了?”她接过相框,仔细看了看,眼睛亮起来,“哎呀,修得真好,跟新的一样。”

“玻璃换了新的,边框补了点漆。”林怀安说。

“好好,太好了。”王婆婆抚摸着相框,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柔和下来,“这是五三年照的,那时候刚结婚。照相馆的师傅让我们笑,我们都紧张得不会笑,你看这表情,僵的。”

林怀安看着照片。确实,两个人的笑容都很僵硬,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五十多年了。”王婆婆轻声说,“老头子走了也有十年了。”

她叹了口气,把相框抱在怀里,抬头对林怀安笑:“谢谢啊小林,真的谢谢。”

“不客气。”林怀安说,“您满意就好。”

回到书店时,天开始下雨了。雨点不大,但很密,敲在玻璃门上沙沙作响。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有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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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安坐回收银台后面,继续整理那批书。归序的光晕飘到他手边,落在一本还没分类的旧书上。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褪色了,隐约能看出是山水画的图案,书名是《历代游记选》。

“你想看这本?”林怀安问。

光晕闪烁了一下。

林怀安拿起书,翻开。书页泛黄,纸脆,翻动时要很小心。内容是文言文,配了些简单的插画,画的是名山大川。

“这是古人写的游记,记录他们去各种地方看到的风景。”林怀安一边翻一边说,“你看这里,‘登泰山而小天下’,意思是站在泰山上,会觉得天下都变小了。”

光晕贴近书页,光芒在那些竖排的文字上缓缓移动。

“能看懂吗?”林怀安问。

“部分。”归序回答,“描述……很抽象。”

“古文是这样的,讲究意境。”林怀安笑了笑,“不过你可以试着感受一下。虽然你看不到那些山那些水,但文字能传递一些……感觉。”

他继续翻页,偶尔停下来念几句。归序的光晕跟着他的动作移动,有时会在某句话上停留很久,光芒微微颤动,像是在思考。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期间来了两个客人,一个买了本推理小说,一个问有没有地图册。林怀安指了地图区的位置,那人翻了一会儿,说没有他要的那种,走了。

傍晚时分雨停了,天空露出一点夕阳的余晖,把湿漉漉的街道染成橙红色。林怀安准备关店,起身去拉卷帘门时,透过玻璃门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转过身,他看向书店角落的那面全身镜。镜子立在两个书架之间,暗红色的木框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深沉。

林怀安走过去,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还是那个他,黑色的T恤,深色的长裤,头发有点乱。肩头那团幽蓝的光晕在镜中映出来,像一团模糊的雾气。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归序,你能……出现在镜子里吗?”

肩头的光晕闪烁了一下。

几秒后,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那团模糊的光晕逐渐清晰,边缘收缩,光芒凝聚,慢慢勾勒出一个轮廓。很淡,很透明,像水汽在玻璃上凝结成的图案,但能看出大致的人形。

修长的线条,模糊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团幽蓝的光。

林怀安屏住了呼吸。

镜中的虚影动了动,抬起一只手,但那其实只是一道光束,但形状像手。

他轻轻按在镜面上。镜面泛起细微的涟漪,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水面。

“这样……”归序的意念传来,比平时更清晰,像是通过镜子这个媒介得到了增强,“可以维持……短暂时间。”

林怀安也抬起手,隔着镜面,手掌与虚影的手相对。冰凉的触感从镜面传来,不是玻璃的凉,而是归序特有的那种凉意,透过镜面渗入他的掌心。

“你能说话吗?”他问,“用声音。”

镜中的虚影摇了摇头。

“只能……意念。”归序说,“镜子是媒介……不是身体。”

林怀安点点头,手还贴在镜面上。

他看着镜中那个幽蓝的虚影,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是进步,还是某种变化的开始?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稳定。”归序回答,“镜子里的空间……规则更简单。容易成形。”

“那你能用镜子做别的事吗?比如……写字?”

虚影停顿了一下。

然后林怀安看见镜面上开始出现痕迹,当然不是真的字,而是光芒在镜面留下的光痕,幽蓝色,微微发亮。

光痕慢慢组成笔画,组成字,一个,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