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灵的吟诵声越来越急,额头的汗汇成水流下脸颊。
她按着节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那个光球则在缓慢但稳定地增大,光芒越来越凝实,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固态的深蓝色。
“接住!”鹿灵大喊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托。
光球脱离记录阵节点,悬浮起来。它停顿了一瞬,然后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射向祭坛中心,射向林怀安按着的引路盘。
光球撞上圆盘的瞬间,林怀安感觉整个世界都静了一瞬。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像决堤的洪水冲进狭窄的河道。
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感觉到血管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胸口印记处的灼热感瞬间飙升到几乎要烧穿胸腔的程度。
而引路盘的反应更加剧烈。
圆盘表面那些古朴纹路全部亮起,银与黑的光芒不再纠缠,而是融合成一种混沌的灰白色。
灰白光芒从圆盘中爆发,顺着那条延伸的链接冲向祭坛深处,像一道逆流而上的闪电。
链接被强行稳定了。
不,不止稳定。
林怀安能清晰感觉到,那条原本微弱的链接此刻变得粗壮而坚韧,像一条架设在悬崖之间的钢索。钢索一端连着引路盘,另一端……
另一端连着冢。
不是冢的表层,不是那些堆积的痛苦记忆,而是更深的地方,那个庞大存在最核心的规则结构。
透过链接,林怀安第一次真正“触碰”到了冢的意志。
冢的本能在呼唤痛苦,因为痛苦是它的食物,是它存在的基石。但此刻这种本能正在发生某种……困惑。
因为顺着链接传递过去的,不只是鹿灵注入的纯净能量,还有林怀安意识里那些东西。
那些不是痛苦。
那些是痛苦的对立面,是黑暗中不肯熄灭的火,是废墟里挣扎生长的草,是绝望中依然伸出的手。
冢的“本能”无法理解这些。它像一台只会处理单一数据的机器,突然被输入了完全陌生的信息,程序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而就是这短暂的卡顿,给了归序机会。
“规则修改重新开始。”归序的意念传来,这次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效率,“链接稳定,能量充足。现在可以执行更大范围的修正,先从镜像迷宫开始。”
林怀安还没反应过来“镜像迷宫”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胸口印记处涌出另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顺着链接分流,没有流向冢的核心,而是流向祭坛空间的规则层面。它像一只无形的手,开始拨动那些被墨影扭曲的参数。
最先变化的是困住阿雅的那面镜子。
镜面伸出的那只手突然僵住,紧接着开始反向扭曲。
黑色粘稠物质从旋转的缝隙中被甩出来,溅在平台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阿雅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她眼神恢复焦距,第一个动作就是试图抽刀后退,但刀还被那只扭曲的手抓着。
“松手!”林怀安喊。
阿雅立刻松开刀柄,踉跄后退。
几乎在她松手的同一时间,那只扭曲到极限的手“砰”地一声炸开,化成一片黑色雾气消散。
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物质,但已经不再蔓延。
镜子本身也开始变化。
镜面裂纹不再渗出液体,反而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
这些银线将裂纹分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区域,每一块区域里映出的景象都不再是痛苦的画面,而是某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林怀安在其中一块碎片里看见了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院子里有个小女孩在追蝴蝶,笑声清脆。
另一块碎片里是个男人蹲在路边喂流浪猫,动作很轻。
还有一块碎片里是深夜的书房,台灯下有人正在写日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这些都不是冢储存的痛苦记忆。它们太过平凡,太过温暖,甚至有些琐碎,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此刻它们就是出现了,像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顽强地占据了一小块镜面。
“这是……”林怀安愣住了。
“我从你意识里提取的。”归序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些你不肯放手的记忆,那些你定义为‘重要’的碎片。我用它们覆盖了镜子表层的痛苦共鸣节点。虽然覆盖面积不大,但足够打断墨影对这片区域的直接控制。”
祂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消耗的是你的精神力。你现在应该感觉头很晕。”
岂止是头晕。
林怀安感觉整个脑袋像灌了铅,思考都变得迟缓。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膜嗡嗡作响,胸口印记处的灼热感已经变成了持续的钝痛。
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手掌依然死死按在引路盘上。
因为他看见,随着那面镜子的变化,祭坛空间的规则扭曲开始出现连锁反应。
就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当一面镜子的痛苦共鸣被强行打断后,整个镜像系统的平衡就被破坏了。
另外两面镜子的旋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镜中伸出的手也出现了不协调的抽搐。
而墨影那团雾气更是剧烈翻腾起来,雾气中的人形轮廓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处出现消散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