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平均身高只到常人胸口,但体格异常敦实粗壮,手臂几乎垂到膝盖,肌肉虬结。皮肤呈暗沉的石灰色,粗糙厚重,仿佛覆盖着一层天然的岩石甲胄。头颅硕大,面容粗犷,鼻子宽大,眼睛小而锐利,闪烁着黄褐色的光芒。他们大多穿着简陋的皮甲或粗布衣服,身上沾满矿粉和尘土。其中两个正在用某种便携式的小型熔炉和铁砧,叮叮当当地修理着损坏的矿镐和钻头;另外几个则围着一张粗糙的石桌,上面摊开着一张皮质地图,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地侏(Gnome)?还是……岩裔(Stonekin)?”冷千礁心中迅速闪过他所知的、与这种外貌特征相符的种族信息。地侏更偏向灵巧和技术,而眼前这些生物显然更侧重于力量和耐性,更像是传说中久居地底、擅长挖掘和矿物处理的“岩裔”,一个数量稀少、通常与世无争的亚人族群。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看他们的装备和活动,似乎是在进行某种勘探或小规模开采?难道这条废弃矿道,又被这些地底居民重新利用了?
这时,篝火旁一个格外强壮、下巴上留着编成辫子的灰白胡须、似乎是头领的老岩裔,用力拍了拍石桌,用那奇特但洪亮的方言说道:“……够了!‘震颤点’就在前面不到三里!必须在天亮前打通最后的‘回声岩层’,确认下面的东西!‘大工头’的命令不能违背!第三组,换班时间到了,立刻去接手挖掘!第二组,继续加固通道,防止坍塌!”
其他岩裔虽然还有些争论,但似乎对这位老岩裔颇为信服,纷纷应声,开始收拾工具,准备行动。
冷千礁听懂了“震颤点”、“回声岩层”、“大工头”等关键词。他们似乎在寻找或挖掘什么东西,而且很紧急。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条连接着“亡魂川”区域的废弃矿道里。
就在他思索如何与这些地底种族接触,或者能否利用他们的行动制造机会时,异变再生!
“轰隆隆——!!”
整个洞穴,不,是整个矿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那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摇晃,而是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巨大的东西,从他们脚下的极深处猛地撞击了一下岩层!震感强烈,顶壁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篝火剧烈摇曳,岩裔们惊呼着稳住身形。
紧接着,一股远比灰斗篷身上更加浓烈、更加狂暴、充满无尽怨恨与饥饿的阴冷死寂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灰,从矿道深处——很可能是“亡魂川”主脉的方向,汹涌澎湃地席卷而上!伴随着气息的,还有一声低沉、模糊、却直抵灵魂深处的恐怖嘶吼!
“不好!是‘川下的东西’被惊动了!”老岩裔脸色大变,黄褐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恐,“快!所有人,带上最重要的工具和样本,立刻撤离!按照三号紧急预案,向上层‘沉默大厅’撤退!快!!”
岩裔们顿时乱作一团,再也顾不得争论,以惊人的效率开始收拾东西,熄灭篝火(只留下几盏便携矿灯),搀扶起老弱,朝着洞穴另一侧一个明显经过加固、向上倾斜的通道口涌去。
那恐怖的嘶吼和狂暴的死寂气息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岩层被巨大力量挤压、撕裂的“咔嚓”声!
冷千礁的心脏骤然收紧。灰斗篷追击信标,恐怕是触动了“亡魂川”深处某个可怕的存在!这东西正在沿着能量通道或者矿脉裂隙向上冲来!这条废弃矿道,很可能就在它的冲击路径上!
前有未知但似乎可以沟通(至少暂时没有敌意)的岩裔,后有即将到来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存在。没有选择!
冷千礁不再隐藏,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从弯道后冲了出来,用尽力气,以通用语朝着正在撤离的岩裔队伍喊道:“等等!带上我!我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我能帮你们!”
他的突然出现和喊叫,让本就紧张的岩裔们更加惊慌,几个年轻力壮的立刻举起矿镐和十字镐,充满敌意地对着他,口中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老岩裔猛地回头,锐利的黄褐色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冷千礁。当他看到冷千礁满身伤痕、气息奄奄却眼神清冽坚定,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地底亡灵死寂气息格格不入的、带着凛冽寒意的魂力波动,以及……隐约透出的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深处古老传承都为之悸动的“净源”气息时,他的眼神变了变。
震动和嘶吼更近了!洞穴顶部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缝!
“带上他!”老岩裔几乎没有犹豫,用通用语(虽然口音浓重)果断下令,“快走!!”
两个强壮的岩裔虽然不解,但对首领的命令毫不迟疑,上前粗鲁却有效地架起几乎站立不稳的冷千礁,拖着他,随着队伍一起冲进了那条向上倾斜的加固通道。
在他们身后,恐怖的嘶吼和死寂能量的洪流,如同地狱打开的大门,汹涌地淹没了他们刚刚所在的洞穴。碎石崩塌,烟尘弥漫。
冷千礁被岩裔架着,在狭窄陡峭的通道中奋力向上攀爬。身后的毁灭之声如影随形,每一次震动都仿佛敲击在心脏上。他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往何处,也不知道这些岩裔究竟是谁,在寻找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从绝境边缘被拉了回来,尽管是落入另一群陌生种族的手中。而脚下那被惊动的“亡魂川”深处的恐怖存在,以及仍未露面的夜枭,都像沉重的阴影,笼罩在这条不断向上的求生之路上。
怀中的“净源”碎片,隔着衣物,传来持续而温和的暖意,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无论黑暗多么浓重,总有一线纯净的光芒,值得坚守和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