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轮回古径,守门人言

槐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绿火光圈中清晰可辨:

“最初,为解惑,为求生,为庇护同伴。卷入月宫旧事,遭遇蚀影追捕,被动前行。后来,见得破碎月影,听得古老悲泣,知有阴谋笼罩幽冥,有阴影侵蚀轮回,有无辜者罹难,有守护者沉寂……追寻‘门’,是为揭开真相,斩断祸根,护持心中道义,亦为……”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银玥,“亦为成全一份跨越时空的承诺与血脉的呼唤。”

他的回答很朴实,没有冠冕堂皇的大义,只是陈述了从被动卷入到主动承担的心路历程。

守门人空洞的眼眸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中古灯的火焰,似乎极其微弱地摇曳了一下。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那些斑驳的刻痕,有极少数忽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与古灯火焰同色的幽光,一闪而逝。

“第二个问题,”守门人继续问道,声音依旧平淡,“若‘门’后,并非汝等所求之真相与解脱,而是更大的虚无、更深的囚笼,或需要牺牲至关重要之物(包括自身存在)方可触及的门槛,汝等,仍会前行否?”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抉择的核心代价。

银玥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握紧了镜月碎片。

冷千礁握紧了刀柄,眼神凌厉如刀。磐石与玄龟沉默。夜枭舔了舔嘴唇。灵雀与文籍面露挣扎。

槐安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他目光扫过同伴,最后落回守门人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不知道。”槐安坦然道,“未曾亲见,不敢妄言必行或必止。但若真至彼时,需做抉择……我会权衡。权衡所求之重,与所付之代价。若真相重于生死,若守护重于存续,若承诺不可背弃……那么,纵前路是虚无囚笼,纵需燃尽己身,亦会前行。但若……那代价是无辜者的彻底湮灭,是同伴的必死之局,是违背本心的堕落……或许,我会选择停下,甚至……毁掉那扇‘门’。”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净世心焰在眸底静静燃烧:“我追寻‘门’,是为了守护与明白,而非被‘门’所奴役或吞噬。门是工具,是路径,非是终极。若门后非我所愿,那么,这扇门便失去了被我追寻的意义。”

这个回答,似乎与通常“一往无前”的慷慨陈词不同,更显理智,甚至有些“功利”和“叛逆”。但偏偏,这更符合槐安一路行来的心性——他始终在挣扎求存,在利弊权衡中守护,而非盲目赴死。

守门人手中的古灯,火焰再次摇曳,幅度比之前稍大。甬道两侧,又有一些不同的刻痕亮起幽光,这次数量稍多。

“第三个问题,”守门人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起伏,但空洞的眼眸依旧,“汝认为,‘轮回’为何?”

终极之问。直指此地本质,亦直指幽冥核心规则。

何为轮回?是因果报应?是灵魂转世?是天地法则?还是一场永恒的骗局或囚笼?

文籍嘴唇翕动,作为司衙文吏,他熟知幽冥律典中对轮回的定义,但此刻,却不敢轻易开口。这个问题,似乎不是考校知识,而是叩问本心认知。

槐安闭目片刻,回忆起穿越以来的种种见闻,酆都的秩序与暗流,蚀影的侵蚀与疯狂,月卫的悲壮与坚守,星谷的破碎与苍凉,还有眼前这古径的森严与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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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缓缓道:

“我未见轮回全貌,不敢妄断其本质。但以我所见所感,‘轮回’或许并非单一之物。”

“于天地而言,它或是一种维持阴阳平衡、魂灵流转的宏大法则,如四季更迭,如潮起潮落。”

“于众生而言,它是一条洗涤前尘、承载业力、给予新生(或惩罚)的通道与规则。善者得渡,恶者受惩,或有公允,亦有不公。”

“于某些存在而言,”槐安看了一眼守门人,“它可能是一个需要看守的‘门户’,一个必须维持的‘秩序’,甚至……一个可以被利用、被扭曲的‘工具’。”

“而于我而言,”槐安声音转沉,“在弄清蚀影为何能侵蚀轮回、转轮王府在此中扮演何种角色、月宫陨落真相为何之前,‘轮回’二字,更多意味着‘未解的谜团’与‘需要被扞卫的底线’。我敬畏其力,但不盲从其规。若其规为善,自当遵从;若其规藏污,或为奸人所用……那便需有人去质疑,去澄清,去拨乱反正。”

此言一出,可谓“大逆不道”。在轮回古径的守门人面前,直言轮回可能是工具,可能藏污纳垢,需要被质疑和拨乱反正……

冷千礁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守门人沉默了。

时间长到令人窒息。

他手中古灯的幽绿火焰,不再摇曳,而是凝固了一般。空洞的眼眸,依旧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良久。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