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亲手抓获袁不易、获取证据的人,反倒成了局外人,连触碰证据的资格都没有。
沈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阳光渐渐升高,照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他想起了鬼哭谷牺牲的弟兄,想起了戍堡中埋骨的忠魂,想起了密道中拼死护卫他的卫士,还有此刻重伤昏迷的刘黑塔。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功劳,如今却要被这些顶层权贵轻易瓜分。
他很清楚,这场泼天大功,冯保和王守诚会各分一杯羹。
冯保代表司礼监,会将功劳归于皇帝的英明决策和司礼监的暗中协助;王守诚则会将功劳归于都察院的监督不力,以及自己的“及时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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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沈砚,最多只能得到一个“忠勇可嘉”的口头表扬,或许会被授予一个无关紧要的虚职,甚至可能因为王守诚口中的“擅离职守”,落得个“功过相抵”的结局。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现实。功劳永远是顶层权贵的,而牺牲,永远是底层的兵士和官员。所谓的“功成万骨枯”,说得便是如此吧。
“沈大人。”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砚转头,只见青鸢悄然走到他身边,依旧是一身朴素的布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她的身边,几名亲信正准备撤离,融入戈壁的晨曦之中。
“青鸢姑娘。”沈砚低声道。
青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凑近沈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事已至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主人让我转告你四个字:‘潜龙勿用’。”
沈砚心中一震。潜龙勿用,出自《易经》,意为君子待时而动,不可妄动。青鸢的主人显然是在提醒他,如今功劳被瓜分,锋芒太露只会引来杀身之祸,唯有收敛锋芒,暂避风头,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保全自身。
“多谢。”沈砚低声道谢。
青鸢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融入了人群之中。她的身影如同之前无数次一样,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沈砚知道,这个神秘的女子,和她背后的势力,在这场风波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沈砚望着青鸢消失的方向,心中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青鸢的主人说得对。
如今的他,没有背景,没有势力,仅凭一腔孤勇和手中的证据,根本无法与冯保、王守诚这样的顶层权贵抗衡。与其强行争功,不如暂时隐忍,保全自身,等待后续的机会。
没过多久,冯保处理完现场的事务,准备启程返回京城。临行前,他让人传话,要单独召见沈砚。
沈砚心中疑惑,却还是跟着传召的小太监,来到了冯保的临时营帐。营帐内布置简洁,却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严。冯保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缓缓吹着热气。
“沈佥事坐吧。”冯保开口,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语气,却不再称呼他为“沈推官”,而是用了他之前在京城任职时的旧称。
沈砚心中一动,拱手道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可知,陛下为何让本公公和王御史前来?”冯保问道,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沈砚摇了摇头:“臣不知。”
“陛下记着你的功劳。”冯保缓缓道,“你在西陲的所作所为,从遭遇马匪,到深入鬼哭谷,再到擒获袁不易,所有的一切,都有人如实禀报给了陛下。
陛下说,你是个忠臣,是个勇士,难得的有勇有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