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里应外合:以身为祭,重铸锁链》

痛。

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神魂核心蔓延开来的、冰冷粘稠的钝痛。它像是一张浸透了寒冰与绝望的蛛网,缓慢而坚决地包裹着每一寸感知,试图将人拖入永眠的深渊。

昏迷的时间似乎很漫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花千骨——或者说,此刻意识中更倾向于“骨头”这个身份的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冰海中沉浮。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嘶吼、温暖的触感、冰冷的决绝……混杂在一起,撞击着她脆弱的意识壁垒。

……师父……

……洪荒之力……

……诛仙柱……

……妖神……

……以神之名,诅咒你……

……白子画,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不!

不是这个!

还有……还有别的!

更古老、更混沌、更……接近某种源头的……

光。

一道带着淡淡金色、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包容万物的温暖与威严的光。

光中,似乎有低语,有叹息,有悲悯,也有……某种沉重的责任。

然后,是剧烈的坠落感,是手腕被死死扣住的灼热,是背部撞击地面的闷痛,是喉头涌上的、抑制不住的血腥气……

以及……眉心处,那一点残留的、正在迅速冷却下去的灼热。

那是……印记?

什么印记?

对了……是那道光……是那道从裂隙最深处冲出的光……是那道将她和师父托举上来的光……是她最后耗尽所有力量,强行激发、共鸣了某种古老力量后,眉心浮现的……

骨头猛地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继而迅速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仿佛蒙着一层污浊油膜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令人压抑的暗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血腥、焦糊、以及那股源自地底与裂隙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恶臭。

身下是坚硬粗糙、布满裂纹与焦黑痕迹的骸骨平原地面。

耳边,是近乎死寂的、沉重的喘息声,以及……

一种奇异的、沉闷的、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玻璃传来的——轰鸣、撞击与咆哮声!

她立刻扭头看向身侧。

白子画就在那里,离她不足一臂之遥,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甚至透着一股玉石般的冷硬感。他胸前的衣襟被大片暗红的血迹浸透,曾经清冷出尘的气息此刻微弱得近乎消失,只有那依旧死死紧扣着她手腕的、冰冷而有力的指节,传递着一丝真实的存在感。

他还活着……但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骨头的心狠狠一揪,来不及细想,她试图撑起身体,却立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四肢百骸传来剧烈的酸痛和虚弱感,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重组过,经脉空空如也,丹田处更是传来阵阵灼痛与空虚。眉心那点残留的灼热感,此刻已变得极其微弱冰凉,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她闷哼一声,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咬紧牙关,用未被他扣住的左手,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这一看,让她本就沉重的心情,瞬间坠入冰窟。

长留弟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大多昏迷不醒,身上或多或少都缠绕着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邪气。少数还睁着眼睛的,眼神也涣散无光,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盘坐在不远处、身形佝偶、如同风干雕塑般的笙箫默。

他身前悬浮着一枚光泽尽失、布满裂痕的令牌——是掌门令。而他本人,七窍残留着黑红的血渍,双手维持着一个扭曲僵硬的印诀,皮肤龟裂,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但他身周,却隐隐约约、极其不稳定地,存在着一层无形的、扭曲的“膜”。

正是这层“膜”,将外界那震耳欲聋、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动静,隔绝成了沉闷模糊的背景音。

也正是这层“膜”,将他们这些人暂时与外界那滔天的邪气和疯狂,隔绝开来。

骨头瞬间明白了。

是笙箫默,在最后关头,以自身和掌门令为代价,布下了这个脆弱的结界,为他们争取到了这片刻的喘息之机。

她抬头,透过那层扭曲、时隐时现的结界“薄膜”,看向外界。

只一眼,便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结界之外,已是一片真正的炼狱!

天空被更加浓郁、近乎实质的灰黑色邪气遮蔽,翻涌搅动,如同沸腾的墨海。

大地上,烟尘滚滚,锁链碎片与骸骨残骸四处飞溅。

而最恐怖的,是那些活动着的存在——那些上古神魔的遗骸!

它们不再是死物。

眼眶中燃烧着熊熊的、或漆黑、或暗红、或惨白的魂火,骸骨上铭刻的古老符文亮起不祥的幽光。它们如同从沉眠中彻底惊醒的洪荒巨兽,正在疯狂地互相攻击、撕咬、吞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轰隆——!”

一具形如巨猿、身高近百丈的遗骸,被一具体型更加庞大、背生骨刺的蜥蜴状遗骸,狠狠撞翻在地!巨猿遗骸的手臂被蜥蜴遗骸一口咬断,漆黑的魂火碎片四溅!蜥蜴遗骸仰头,发出一声无声却震动灵魂的咆哮,将那断臂中的魂火和残余力量,贪婪地吸食殆尽!它眼眶中的漆黑魂火,肉眼可见地暴涨一截,骸骨上的黑光更加凝实!

不远处,几具体型稍小的遗骸,如同鬣狗般,围攻着一具体型庞大、但动作似乎有些迟缓的龟型遗骸,不断地从它身上撕扯下骨骼碎片,吞噬其逸散的魂火……

吞噬,进化,变得更强,再去吞噬更强大的目标……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养蛊场!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从黑暗裂隙中汹涌而出的、粘稠如墨汁的黑暗洪流,正源源不断地为这些遗骸怪物提供着“养料”,加速着它们的进化和狂暴。

而那裂隙本身,比他们坠入时,扩大了一倍不止!边缘的撕裂如同狰狞的伤口,不断有新的黑暗喷涌而出。裂隙中心那深邃的黑暗,仿佛连通着九幽最底层,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的恶意与毁灭欲。

骨头能清晰地感觉到,笙箫默布下的这个“静默结界”,正在外界那恐怖的能量乱流和邪气冲击下,剧烈地波动、闪烁,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一旦结界破碎……

他们这些重伤垂死、气息微弱的人,立刻就会暴露在这群正在疯狂进化的遗骸怪物和那无边黑暗的感知之下!

结局,不言而喻。

必须做点什么!

立刻!

骨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痛、虚弱、眼前的绝境……都不能让她再次倒下。她看向昏迷的白子画,看向油尽灯枯的笙箫默,看向那些气息奄奄的同门。

是她,是她体内的洪荒之力,是她眉心的那个印记,引动了什么,才让这封印彻底松动,让局势恶化到如此地步吗?

不,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现在,是补救的时候!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外界那混乱恐怖的景象,投向那疯狂搏动、不断扩大的黑暗裂隙,投向那些缠绕在部分遗骸身上、尚未完全断裂、但符文已然暗淡、甚至被邪气染黑的巨大锁链残骸……

一个模糊的、疯狂的想法,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爬上心头。

这些锁链……是上古封印的一部分,曾经束缚、镇压着这些神魔遗骸和下方的“污秽之源”。

它们虽然断裂、被侵蚀,但其材质本身,必然蕴含某种强大的、克制邪魔的古老力量或者秩序法则。

否则,不可能封印如此之久。

而她的洪荒之力……虽然被称为“妖神之力”,但其本质,是混沌初开时最原始、最本源的力量之一,本身并无正邪属性,全看使用者心性。它之所以被忌惮,是因为它太过强大,容易引动人心深处的欲望与恶念。

而此刻,她体内空空如也,但眉心那点残留的、与那古老秩序之力共鸣过的印记微光,或许……是另一把钥匙。

还有……师父。

师父的仙力,至纯至净,是这污秽邪气最天然的对立面。

如果……

如果能以某种方式,重新激活那些残存锁链中蕴含的古老封印之力……

如果能将这结界内外、残存的所有力量——笙箫默以生命维系的结界之力、长留弟子们残存的微弱灵力、她自己眉心的印记微光、甚至……冒险引导外界部分相对稳定、未被遗骸吞噬的邪气作为“燃料”和“刺激”……

以某种极端的方式,里应外合,强行灌注、冲刷那些锁链残骸……

或许,能够暂时重铸、加固一部分锁链的封印效果?

不需要完全修复上古封印——那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