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舅子的问候

但也就在同一刹那!

崔清源因为萧厉这低头沉肩、躲避要害抓取的微小动作,那浮夸刻薄的脸上骤然涌起一股被忤逆的暴怒潮红!仿佛是精美戏剧中最重要的玩偶脱离了掌控!他眼中凶光暴涨,再也压抑不住那沸腾的毁灭欲!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崔清源尖利的咆哮几乎压过窗外暴雨!

恶仆的擒拿落空?无所谓!他要亲手碾碎这碍眼的反骨!

就在这暴怒情绪汹涌翻腾、盖过理智的瞬间!崔清源那只原本指着萧厉脑袋、戴着湖绸手套的右手,带着一股被激怒后全力发泄的暴戾狠劲,如同一柄呼啸着抡起的流星铁锤!五指张开绷紧,带着手套抽打空气的尖啸!

不是推!是凶悍绝伦的一记劈面耳光! 毫无章法,却凝聚着主人十成的怒火和一身被酒色掏空的虚浮膂力!狠狠朝着萧厉低垂的侧脸扇去!目标不再是肩颈要害,而是那张紧贴地面、仿佛永不抬起的屈辱脸颊! 他要撕开这沉默,要听到皮肉被抽烂的脆响,要看到这个废物彻底匍匐在他脚下的丑态!

掌风凛冽!恶风扑面!

时间仿佛在指骨与空气的尖啸中被拉长!

掌掴声响起!

“啪——!!!”

一声极其脆亮、甚至带着皮肉震颤回音的刺耳炸响!毫无阻滞地贯穿了祠堂的死寂与窗外的雨幕!

力量实打实!

不是侧脸!

是萧厉在第二股擒拿巨力撞来、左侧手臂剧痛、又被这劈面掌风带动下,整个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破麻袋,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后方——那排密密麻麻、如刀如戟般矗立的漆黑牌位架——猛地倒撞下去!!

沉重的牌位架!如同沉睡巨兽的脊椎骨骼!

“嘭——!!!”

一声远比掌掴更为沉闷、如同战锤擂鼓般的可怕撞击巨响!

以肩胛!以脊背!

整个人如同被钉上耻辱柱的标本,狠狠拍砸、镶嵌在了那层叠的、冰冷坚硬的木架棱角之上!

恐怖的冲击力通过血肉之躯传递!

整个由沉重硬木打造的牌位架都猛地一震!

架子最上层几块边缘的古旧牌位被巨震撼动,哗啦作响,歪斜着差点砸落下来!积年的灰尘簌簌而下,扑散开一片灰白的烟尘!其中一块写着“端懿公崔公讳xx之神位”的牌位更是从原本的位置被震得挪开了小半寸,牌位下方隐约露出的陈旧木质基座上,一道细微到几不可察的、颜色略深的陈旧划痕一闪而逝,随即又被飘落的香灰覆盖!

巨大的痛苦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从被砸中的左肩胛骨处炸开!沿着脊椎骨向上灼烧至后脑,向下蔓延至尾椎!痛感尖锐到足以撕裂呼吸!身体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撞击点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惊心动魄的紫红色!左臂因被巨汉扣拿本就剧痛的筋络仿佛再次被扭曲撕裂!

“唔!”

一声压抑到极限的、从喉管深处强行挤压出的、带着血腥气的痛苦闷哼,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从萧厉紧咬的牙关缝隙间漏出!微弱,却像濒死野兽的最后低吼。

“噗通!”

肉体坠地的沉重闷响。伴随着几声木质牌位最终落回基座的轻微磕碰声。

萧厉以一个极其狼狈扭曲的姿态,蜷卧在冰冷刺骨的方砖地面与庞大牌位架形成的阴影夹角里。身上仅剩的破麻布完全被撕裂扯落,肩背大片赤裸,上面印着大片新鲜而狰狞的紫红撞伤,更衬得下面那片带着旧伤的惨白皮肤如同劣质的玉雕。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半蜷在身前,剧烈地颤抖着。灰尘粘在汗湿、血痕和淤青的皮肤上,肮脏不堪。

他整个身体蜷缩着,如同被强行剥去外壳又被狠狠踩了一脚的螺类,试图用这最原始的姿态保护住最脆弱的内核——腹心!那里,除了翻江倒海的空虚无物,还有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沸水的计算正在疯狂运转!膝盖骨下那块曾发出神秘“咯嚓”微响的地砖位置,清晰地映射在他此刻如冰如焰、因剧痛而骤缩的眼瞳深处!

烟尘弥漫中,崔清源站在三步外,他那条戴着湿漉漉湖绸手套、刚刚扇出掌风的手还僵在半空,神情微微有些愣怔——这动静……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响亮?这废物……不会真被砸死了吧?但很快,看到萧厉那缩在地上狼狈不堪、仿佛只剩一口气的惨状,那短暂的错愕迅速被一股更为猛烈的高潮般的兴奋所取代!

“哈哈哈!废物!烂泥!”崔清源踏前一步,那只沾满泥水的锦靴几乎踩到萧厉散落在地面的破烂麻布衣角,他抬手指着蜷缩成一团的萧厉,声音因为极致的快意而尖利变形,在落满香灰尘土的空气中显得尤为刺耳:“你骨气呢?!嗯?!靖北王世子的威风呢?!昨日在柴房顶撞主母的能耐呢?!你不是有本事吗?!起来啊!让本少爷看看你这坨泥巴还能怎么翻身!”

他身后几个蓑衣护院依旧沉默如石像,只是封堵的角度微调,将门口唯一的光线遮得更严,形成更浓重的压迫。角落的老苍头连眼神都未曾抬起,只是摸索着掏出一块灰得发硬的脏抹布,开始无声地、小心翼翼地擦拭旁边另一个供台上刚刚被震落的一点香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喧嚣的雨声和崔清源疯狂的叫嚣在祠堂里冲撞。

蜷缩在地的萧厉,头颅被撞得偏向一侧,额角紧贴着冰冷粘腻的地砖,脸颊埋在灰尘里。右眼因为撞击的巨震而布满粘稠的血丝,视野边缘模糊晃动。但他那只未被遮掩的左眼,却在身体剧烈痛楚的颤抖中,死死睁开了一道冰冷的缝隙!瞳孔深处倒映着膝前不远处那块曾发出异响的青砖。

崔清源的叫嚣如同尖锐的背景噪音,每一个刻毒的字眼都在清晰地印证他“洞悉人心”被动下捕获的判断!他看到了崔清源那张因狂热兴奋而扭曲变形的脸,看到那张脸上王氏刻薄的血脉印记因亢奋而扭曲蠕动。他看到那恶仆腰上短棍皮鞘上磨损的纹路,看到护院蓑衣肩臂部位染上的肮脏油腻污渍!

那被夺走的十两!那停发的份例!王氏刻骨的杀意!崔清芷冰冷的第三条禁忌!赌坊的索命债单!万利赌坊赵老三油腻狞笑的肥脸!所有信息都在此刻被这重重一击彻底激活、串联!冰冷的逻辑链条如同死神的镰刀倒悬!

杀了他?

不!太低级!太愚蠢!更不符合崔府那披着“体面”外皮的“规矩”!

但……打断几根骨头?让他彻底成为病榻上的真废物?如同碾死一只蛆虫?对崔清源这个蠢货来说,太像他干得出来的事了!尤其是此刻!在他自以为“完全掌控”时!在父亲和大宗老绝不会为了一个“废物赘婿”而在这个暴雨天亲自踏入祠堂这种地方的时候!

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萧厉淹没!

几乎在他蜷缩身体、左眼睁开缝隙的同一刹那!

离他最近的那个脸上带着蜈蚣疤的黝黑恶仆——正是刚才擒拿落空、差点因萧厉细微沉肩而失衡的那个巨汉!如同一条被激怒了毒蛇!那双鹰隼般残忍无波的眼中,终于被萧厉躲过擒拿要害的举动点燃了一丝凶狠的凶光!他猛地抬起他那沾满泥土湿气的沉重皮靴——

目标!萧厉在牌位架阴影中毫无保护的软肋部位!!

不是踢!是足以踹断几根骨头、碾碎脏器根基的踩踏!!

他要将这个不识抬举、还敢闪避的下贱赘婿,如同烂泥里的死狗般彻底踩废!!

“呼——!”

裹挟着风声的厚皮靴底带着千钧之力,卷起地面积尘!朝着蜷缩在地的肋骨塌陷处狠狠踏下!阴影瞬间笼罩!这一踏,势如雷霆!要将那点蜷缩的抵抗彻底碾碎!要将那脊背上狰狞的紫红瘀伤连带内脏一起踏成烂泥!

死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

就在这皮靴底离萧厉蜷缩的侧肋不足三寸!鞋底卷起的恶风已经激得他皮肤上暴起一片鸡皮疙瘩的瞬间!

萧厉那双埋在灰尘和散乱发丝中的眼睛,骤然闭上!

将所有疯狂涌动的冰焰都彻底封死在眼睑之内!

那一直因剧痛而剧烈颤抖、蜷缩于胸前保护要害的左手手臂,以及死死护住小腹区域的右臂手肘,在靴风临体的刹那,肌肉以一种极其轻微却精妙到毫巅的角度猛然绷紧!

“咚——嘭!!”

沉重的闷响混合着清晰皮肉骨骼被重击的震动声!

那恶仆倾尽全力的一脚没有丝毫落空!结结实实印在萧厉蜷缩的左肋偏后、贴近脊柱的位置!那是人体最薄弱、最易断骨的软肋带!并非最要命的脏器核心,却足以碎裂骨殖,带来绵长无期的伤残剧痛!

一股难以言喻、如火山爆裂般的痛苦瞬间从左肋炸开!骨头裂开的尖锐剧痛!内脏被暴力挤压震荡的恶心眩晕感!让他整个身体如同被重锤砸扁的虾米,猛地向上弓起!又如同离水之鱼般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头瞬间涌上浓烈的铁锈腥甜!左眼紧闭的眼角剧烈抽搐!右眼里残存的血丝瞬间布满整个眼白!

“唔…哼…!”那从牙缝中挤出的、强行压抑却因剧痛扭曲变形的闷哼,如同被堵住的泉眼终于崩溃,带出一丝粘稠的血沫喷溅在面前冰冷的地砖灰尘上,染开一小片刺眼的污红!

但他依旧死死蜷缩着! 如同最坚硬的磐石!双腿屈起紧贴腹部!双手手肘死死护住心口和软肋最后的底线!除了那左肋处骤然肿胀变形的淤紫轮廓和嘴角蜿蜒流下的血线,仿佛再无其他致命损伤!他硬生生靠肌肉精妙的绷紧、靠身体本能的防御蜷缩、靠着将承受打击的部位精准控制在肋骨“非致命骨折区域”内,硬吃了这足以让常人瘫倒不起的重击!

身体如同风中残破的麻袋剧烈痉挛颤抖。

左肋的剧痛如同熔岩灼烧蔓延!

但他那双眼睛,在承受这惊天一脚、身体因巨大冲击力滑开尺许时,紧闭的左眼豁然睁开!不是痛苦!不是屈辱!那双布满了血丝和尘灰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的,是绝对冰冷的死寂和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