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柴房惊魂:从亿万总裁到馊饭赘婿

林林总总,竟有七八张之多!总欠额接近六百两白银!这还不算一些零星小债。对于一个每月只有崔家施舍般发放的五两银子月例、且被层层克扣的赘婿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把他压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林默唇边溢出,带着前世俯瞰商业对手时那种冰冷的讥诮。六百两?放在他前世,不过是顶级会所里随意开掉的一瓶酒钱,或是秘书安妮不小心打碎的一个限量版摆件。如今,却成了勒在他脖子上、足以致命的绞索。

他捏着这叠如同耻辱标记的欠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属于陈默的庞大商业智慧和属于萧厉的纨绔记忆碎片在脑中飞速交织、分析。

万利赌坊…背景复杂,与本地帮派甚至官府胥吏都有勾结,手段狠辣。醉仙楼…崔家二叔崔贺似乎有点干股?王记绸缎庄…掌柜的似乎很好色?刘二狗…纯粹的地痞无赖…

“华尔街的饿狼都啃不下的硬骨头,还怕你们这些土鳖?”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寒芒,随即又被一层玩世不恭的惫懒迅速覆盖。很好,这副“废物世子赘婿”的皮囊,就是最好的伪装。扮猪吃虎?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就在这时,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体面绸缎、梳着油光水滑发髻的中年妇人堵在门口,正是岳母王氏的心腹,内院管事嬷嬷张氏。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是半碗颜色浑浊、漂浮着几片烂菜叶和可疑油星的汤水,以及一个又冷又硬、颜色发灰、一看就掺了大量麸皮的馒头。

张氏用两根手指拈着碗沿,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污秽之物,满脸毫不掩饰的嫌恶。她根本没看林默,目光像扫过一堆垃圾,尖着嗓子道:

“世子爷!您可算醒了?睡够了没?这是您的‘早膳’,夫人特意吩咐了,府里如今也不宽裕,您就将就着用点吧!省得传出去,又说我们崔家刻薄了您这位‘金尊玉贵’的世子爷!” 她把“世子爷”三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刻毒的嘲讽。

她边说边走进来,随手就将那破碗往地上一墩。动作幅度之大,浑浊的汤水立刻泼洒出来一小半,溅湿了地上的稻草。那股混合着剩菜馊味和劣质油脂的味道,瞬间让林默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张氏放下碗,目光扫过林默捏在手里的那叠欠条,嘴角撇出一个极度鄙夷的弧度,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哼!还有闲心看这些破烂?世子爷,不是老奴多嘴,您欠下这许多风流债,窟窿比天还大!崔家再大的家业,也经不住您这样糟蹋!您要是有半分骨气,就该自个儿想法子填上!天天躺在这装死,算什么男人?”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默脸上。

属于萧厉残存的意识里,对这种羞辱充满了习惯性的麻木和一丝深藏的暴戾。但此刻主宰这具身体的,是陈默!一个在谈判桌上能让对手冷汗直流、在商海沉浮中杀伐决断的亿万总裁!这种低级的羞辱,在他眼中拙劣得可笑。

林默(萧厉)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灿烂、却毫无温度的笑容。那笑容挂在苍白而沾满污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玩世不恭的惫懒,眼神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哟,张嬷嬷,辛苦辛苦。”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原主萧厉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纨绔腔调,甚至还夹杂着刚睡醒般的慵懒,“这一大早的,火气就这么旺?小心伤了肝。本世子这不是…正琢磨着怎么‘填窟窿’嘛。” 他扬了扬手里的欠条,动作随意得像在甩几张废纸。

张嬷嬷被他这反常的态度弄得一愣。印象中,这位废物世子要么是醉醺醺的满嘴胡话,要么就是被训斥后唯唯诺诺、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这是…睡懵了?还是破罐子破摔?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林默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她差点惊掉下巴。

只见这位世子爷,竟然慢悠悠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极其精准地模仿了她刚才端碗时的姿势,带着一种夸张的嫌弃——拈起了那个又冷又硬的灰馒头。他拿到眼前,煞有介事地端详着,甚至还凑近鼻子闻了闻,眉头夸张地皱起,仿佛在品鉴什么绝世“珍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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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他摇头晃脑,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感叹道,“崔府的厨子…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这馒头,硬得能当镇纸,这汤…味道更是层次分明,前调是泔水的醇厚,中调是烂菜叶的芬芳,尾调嘛…嗯,还有股淡淡的…抹布味儿?妙!实在是妙!比本世子当年在京城‘百味楼’吃的十两银子一碗的‘八珍羹’,还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野趣!嬷嬷,替我谢谢厨子,用心了,真是用心良苦啊!”

这一番话,配上他那副煞有介事、仿佛在品尝宫廷御膳的表情,充满了极致的反讽!张嬷嬷的脸,瞬间由鄙夷的蜡黄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她指着林默,手指气得直哆嗦,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这混账东西气炸了!

“你…你…你放肆!不知好歹的东西!” 张嬷嬷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放肆?” 林默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惫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属于上位者的无形压力,竟让叫嚣的张嬷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本世子再放肆,也还是大胤钦封的靖北王世子!也还是你们崔府明媒正‘入赘’的女婿!一个下人奴才,大清早堵在主子的门口,言语刻毒,送来的吃食连狗都不闻!到底是谁放肆?嗯?”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锐利的目光扫过张嬷嬷,让她感觉像被扒光了衣服丢在冰天雪地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从未在这个废物世子身上感受过如此可怕的气势!

“我…我…” 张嬷嬷彻底被镇住了,气势全无,只剩下色厉内荏的慌乱,“是…是夫人的吩咐!老奴…老奴只是奉命行事!”

“夫人的吩咐?” 林默嗤笑一声,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随手把那个硬馒头丢回破碗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浑浊的汤水又溅出不少。“那就回去告诉夫人,她的‘好意’,本世子心领了。这‘珍馐美味’,还是留给更懂得‘欣赏’的人吧。” 他特意在“珍馐美味”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被林默刚才瞬间爆发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意辱骂。她狠狠剜了林默一眼,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世子爷您…您就继续硬气吧!老奴告退!”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重重摔上了柴房那扇破门。

柴房里重新恢复了昏暗和死寂,只有那只肥硕的蜘蛛还在不紧不慢地织着它的网。

林默(萧厉)脸上的惫懒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深沉的思索。刚才那番表演,虽然暂时压住了恶仆的气焰,却也暴露了他绝非原主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这必然会引起王氏更深的忌惮和更狠的报复。

他低头,再次看向手中那叠如同催命符的欠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属于陈默的思维在高速运转:启动资金为零,环境恶劣,强敌环伺,时间紧迫…这开局,简直是地狱中的地狱。但前世白手起家的经历告诉他,越是绝境,越蕴藏着巨大的机会和杠杆的支点!

花露水…肥皂…玻璃…无数属于现代的知识在“超忆回溯”的能力下清晰浮现。但第一步,他需要最原始的资金,哪怕只有几文钱!需要一点不被关注的自由活动空间!需要一个…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张嬷嬷那种嚣张的动静,来人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冰冷。

林默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抬眼望去。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挡住。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勾勒出一个清冷孤绝的轮廓。乌发如云,简单地绾起,插着一支素净的玉簪。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料子看着是上好的杭绸,却没有任何繁复的绣饰,干净得近乎冷冽。一股淡淡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冷香,极其微弱地飘散进来,瞬间冲淡了柴房里的污浊气息。

是她。崔清芷。他名义上的妻子,清河崔氏的嫡长女,也是他目前处境中最关键、也最不可预测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