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从最实际的开始。”林小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托人整理的,关于应对专利诉讼的公益律师名单。还有,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家店的后厨,每天直播两小时——不是作秀,就让所有人看看,真正的手艺人是怎么工作的。干净不干净,用心不用心,让大家自己看。”
“另外,李默,你联系的那些农业大学教授,有回音了吗?”
李默一愣,随即点头:“有三位愿意帮我们做传统工艺的技术鉴定,可以从学术角度证明,我们的技艺远远早于他们的专利。”
“好。古长老,您那边呢?”
古老深吸一口气:“几个老哥们儿答应了,把家里压箱底的老菜谱、老工具、老照片都拿出来。下个月,咱们在琉璃厂那边办个小展览,就叫‘一百年的锅气’。”
“还有,”林小风看向苏婉清,“你徒弟不是想去瑞士学分子料理吗?告诉她,可以去。但有个条件——学成之后,得回来教我们,怎么用那些科技,让传统变得更好,而不是取代传统。”
计划一条条布置下去,会议室的氛围悄然变化。那种绝望的无力感,正在被一种悲壮的斗志取代。
五、深夜灶台
散会后,已是深夜十一点。林小风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林记”的后厨。
店里打烊了,灶台冷却,器具归位,只有一盏值班灯亮着。他换上厨师服,洗手,从冰箱里取出一块白天留下的面团。
揉面。一下,两下,十下,一百下。
这是爷爷教他的:心里乱的时候,就揉面。手上的力道会告诉你答案。
面团在掌心下变形、呼吸、苏醒。他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一辈子沉默寡言的男人,唯一一次对他发火,是他十五岁时第一次独立掌勺,偷偷在红烧肉里加了点山楂,想“创新一下”。父亲尝了一口,整锅倒掉。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父亲的声音在发抖,“这道菜,是你太爷爷从苏州的老师傅那里学来的,传了四代,改了十三次,才有了今天的味道。你这一勺山楂,毁的是一百年的功夫。”
那时的他不服气。现在,他懂了。
有些东西不能改,不是因为守旧,而是因为那是根。根动了,树就死了。
但他也想起了爷爷的另一句话:“可树要活,也得长新叶子啊。”
面团已经光滑如缎。他将其放在案板上,盖上湿布,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面筋松弛,等待酵母呼吸,等待时间完成它那看不见的工作。
就像此刻的他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刘发来的消息:“师父,刚统计完。本周确认离职的,同盟内一共十九人。但……也有六个人,拒了‘味神’的offer,说想留下。其中有一个,是‘古法豆豉张’张老爷子的孙子,刚从法国蓝带毕业回来。”
林小风看着那条信息,许久,回复了一个字:
“好。”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而在这小小的厨房里,面团正在静静地发酵。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着被塑造成某种形态,送入滚烫的蒸笼,在高温与时间中,完成最后的蜕变。
林小风擦干净手,关掉灯,锁上门。
走出店外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招牌。昏黄的路灯下,“林记”两个字,朴拙,安静,在巨大的城市霓虹中,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还亮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