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质疑声、惊呼声如同无数蚊蚋同时振翅,嗡嗡作响,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欢呼。原本热烈欢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猜疑、不安,甚至是一丝被愚弄的愤怒开始在人群中滋生、蔓延。许多五味盟成员,尤其是那些思想较为传统、对“非我族类”本就心存芥蒂的人,看向林小风和薇薇安的眼神,已然充满了警惕、怀疑甚至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林小风眼神骤然一冷,如同寒潭深水。他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薇薇安护在自己身后半个身位,直面陆鼎天那疯狂的目光,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陆鼎天,输不起比赛,便用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污蔑构陷他人,这就是你执掌一方、自称德高望重的陆家传承下来的家风吗?薇薇安·林女士,是我‘山海’餐饮集团正式、合法聘请的国际高级顾问,拥有完备的资质与合约,一直致力于协助我们进行正当的国际美食文化交流与海外业务拓展,合理合法,光明磊落!何来勾结?何来颠覆?你这般信口雌黄,可有半分真凭实据?!”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让一些动摇的人稍稍冷静。
“真凭实据?哈哈哈!林小风,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陆鼎天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疯狂与得意的扭曲表情。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高高举过头顶,向着四面八方展示,如同高举着正义的旗帜!
“诸位请看!铁证如山!我看你如何抵赖!”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力,将那个厚重的信封狠狠摔在评委席最前方的桌面上!信封口崩开,里面的一叠照片和几份文件滑落出来,散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离评委席近的人,以及高台上目光锐利的长老们,立刻凝神看去。
那些照片像素不算极高,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画面中心的人物——正是薇薇安!她穿着得体,出现在不同的场景中:有时是在装潢典雅的西餐厅,有时是在豪华酒店的走廊或会客厅。而与她交谈的对象,则是几个穿着考究西装、气质不凡的外国人,其中一两人的面孔,竟然与“味神集团”公开资料中的某些高管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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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文件,则是几份经过明显裁剪和刻意标注的英文商业计划书复印件片段。上面用醒目的荧光笔划出了诸如“Market Penetration Strategy”(市场渗透战略)、“Targeted Acquisition Plan”(针对性收购计划)、“Cultural Integration Post-Merger”(并购后文化整合)等敏感词汇。更让人心惊的是,在这些词汇旁边,还有手写的、似乎是分析或备注的中文字迹,隐约指向五味盟旗下几个关键的传统品牌和核心产业区域!
“这些照片,”陆鼎天声音激愤,指着那些模糊却足以引发联想的影像,“是我花费重金,委托海外私家侦探所摄!拍自欧洲多个城市!是此女与‘味神集团’高层多次秘密接头的铁证!他们交谈甚密,显然关系匪浅!”
他又指向那些文件,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表演):“而这些文件!则是我安插在‘山海’内部的忠诚之士,冒了生命危险才窃取出来的机密!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他们与‘味神集团’暗中勾结,企图利用此次‘天下第一味’大赛为林小风造势,提升其在国内餐饮界和五味盟内的声望与地位,然后里应外合,逐步蚕食、渗透,最终达到彻底掌控、甚至瓦解我五味盟百年基业的惊天阴谋!”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已然被这“证据”惊得目瞪口呆的人群,声泪俱下(伪装得极其逼真):“诸位同道!盟友们!我陆鼎天今日技不如人,输掉比赛,我心服口服!但我对五味盟的忠心,对祖师爷基业的维护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绝不能!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祖宗留下的这份百年基业,毁在这个勾结外贼、欺世盗名、包藏祸心的无耻小人手里啊!!!”
这一番声情并茂、言之凿凿的“揭发”与“控诉”,配合着那些看似“确凿”的“证据”,顿时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将现场本就紧张不安的气氛彻底引爆!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林小风崛起速度如此诡异,短短时间就能与‘火爷’抗衡,还能拿出‘五味’系列那种惊世之作!原来背后有国际资本巨头撑腰!”
“竟然真的是‘味神集团’!那可是对我们五味盟传统市场虎视眈眈的饿狼啊!”
“叛徒!引狼入室的叛徒!滚出五味盟!”
“我就说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有这般造诣,定是窃取了盟内机密,与外人合谋!”
一些原本就与陆鼎天利益捆绑、或是亲近陆家的盟内成员,立刻跳出来,声嘶力竭地鼓噪、带节奏。更多不明真相、被民族情绪和危机感裹挟的普通成员,也纷纷面露愤慨,看向林小风和薇薇安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与怒火。原本支持林小风的一些人,此刻也陷入了犹豫和怀疑之中。
场面瞬间急转直下,近乎失控!
一直躲在陆鼎天身后的霍山,此刻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尖声帮腔:“哎哟喂!我说呢!难怪咱们林大师的技艺如此‘超凡脱俗’,‘惊为天人’!原来是得到了‘国际友人’的‘鼎力相助’和‘先进理念’啊!就是不知道,咱们林大师这‘天下第一味’的赫赫威名里,到底有几分是真材实料,又有几分是别人‘技术入股’的功劳呢?恐怕那‘太极阴阳锅’,也是洋人指点下的产物吧?”
这诛心之言,更是火上浇油!
古长老、酸长老、甜长老等宿老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无比难看,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们内心绝不相信林小风会是陆鼎天口中所说的那种人,更不相信薇薇安是商业间谍。林小风的厨艺、心性、理念,他们都看在眼里,那是做不了假的。但是!陆鼎天这老狐狸,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出的这些“证据”——尽管可能经过裁剪和曲解——却实实在在地摆在了桌面上!这些照片和文件碎片,极具迷惑性和煽动性!若此时不能立刻拿出强有力的反驳,澄清事实,平息众怒,那么无论真相如何,林小风的声誉必将受到毁灭性打击,五味盟内部也必将因为猜忌和分裂而陷入巨大的动荡,甚至可能分崩离析!这绝对是他们这些以守护五味盟为己任的老家伙们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李默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喷火,指着陆鼎天破口大骂:“陆老狗!你他妈放屁!血口喷人!无耻之尤!这些不知道从哪里P出来的破照片能证明什么?薇薇安姐是做国际业务的,跟外国人谈合作、吃饭应酬怎么了?犯法了吗?那些文件一看就是伪造的!是栽赃!是陷害!” 他急得语无伦次,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陆鼎天的嘴。
小刘也急得额头青筋暴起,紧紧握着拳头,怒视着霍山和那些起哄的人,但他嘴笨,不知该如何有力反驳,只能死死挡在林小风和薇薇安身前。
面对这千夫所指、群情汹汹的局面,薇薇安湛蓝的眼眸中,那抹冷意愈发深沉,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不出所料”的了然,以及一丝对陆鼎天等人卑鄙手段的轻蔑与不屑。她轻轻拉了拉身前林小风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地说道:“林,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自取其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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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风感受到了衣袖上传来的轻微力道和薇薇安语气中的镇定。他心中原本因为污蔑而升起的一丝怒意,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为了权力和欲望,一个人竟然可以扭曲事实、颠倒是非到如此地步,不惜赌上一切,真是可悲又可叹。他轻轻拍了拍薇薇安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一切有我。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用最清晰的语言,最确凿的事实,来拆穿这拙劣的谎言。
然而,就在林小风准备开口的刹那,薇薇安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向前优雅而坚定地迈出了一步,越过了林小风下意识的庇护,直接走到了台前最明亮的光线下,与状若疯狂的陆鼎天正面相对。
这一刻,她脸上平日那温和、知性、略带神秘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沉淀在骨血里的高贵与不容侵犯的威严。她身姿挺拔,如同雪中青松,湛蓝的眼眸如同两颗冰冷的蓝宝石,目光如炬,直视着陆鼎天那充满血丝的眼睛,用流利而清晰、字正腔圆的中文,一字一句,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陆鼎天先生,你的这番表演,剧本编得不错,情绪也很到位。”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一切嘈杂的穿透力,“但是,你犯了一个致命的、也是最低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