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春溪寻旧迹,桃下遇故人

老妇人点燃手中的纸钱,火光在春风中跳跃,映照出她脸上的泪痕。“后来解放了,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身边的人都劝阿沅再找一个,可她始终不肯。她说,景琛还在等她,她不能辜负他。就这样,她一个人守着老宅,守着这三株桃树,守着对景琛的念想,一过就是一辈子。直到十年前,老宅拆迁,她才在家人的劝说下搬到了养老院。”

“她走的那天,我去看她,”周佩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她已经很虚弱了,却拉着我的手说,‘佩兰,我要去见景琛了,他一定在春溪畔等我,那里的桃花,应该还像当年一样美’。她还让我以后每年桃花开的时候,一定要来替她看看这三株桃树,告诉景琛,她没有辜负他的等待。”

听完周佩兰的讲述,沈清和与林墨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们能想象到,苏阿沅在无数个日夜中,是如何对着桃树思念远方的恋人;能想象到,她在得知恋人牺牲的消息后,心中是何等的悲痛与绝望;更能想象到,她用一辈子的坚守,践行着对爱情的承诺。

“周奶奶,您放心,”沈清和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坚定,“李景琛先生写给苏阿沅女士的那封信,我们已经交给了他们的孙女苏念溪。苏阿沅女士虽然没能在生前看到这封信,但她在天上一定知道,李景琛先生到死都惦记着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周佩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欣慰:“真的吗?那太好了!阿沅一辈子都在遗憾,没能收到景琛的最后一句话。现在好了,她可以安心了。”

林墨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手机,打开苏念溪发来的照片,照片上是苏阿沅的遗像和那封泛黄的信笺,还有苏念溪与信笺的合影。“您看,这就是苏念溪,她是苏阿沅女士的孙女,现在在市博物馆工作,专门研究民国历史。她知道了祖父母的故事后,非常感动,也很想了解更多关于他们的往事。”

周佩兰接过手机,仔细地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苏阿沅的遗像,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阿沅老了,可眉眼间还是当年的样子。念溪这孩子,长得真像阿沅。能有这么一个懂事的孙女,把他们的故事传承下去,真好。”

三人一起在桃树下站了许久,任由春风吹拂着脸颊,花瓣落在肩头。周佩兰慢慢整理好祭品,对着桃树深深鞠了三躬,轻声说道:“阿沅,景琛,我来看你们了。念溪找到了景琛的信,你们的故事也被更多人知道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周佩兰邀请沈清和与林墨去家中做客,说家里还藏着一些阿沅当年的画作和日记,或许能让他们了解更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两人欣然应允,跟着周佩兰前往不远处的村庄。

周佩兰的家是一栋古朴的江南民居,白墙黛瓦,庭院里种着几株月季和兰花,开得正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走进屋内,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画作,都是苏阿沅当年的作品,画的都是春溪畔的桃花,笔触细腻,色彩明艳,每一幅都透着浓浓的情意。

“这些都是阿沅年轻时画的,”周佩兰指着画作,眼中满是骄傲,“她的画工很好,当年在我们这一带小有名气。如果没有战争,她说不定能成为一名有名的画家。”

她从卧室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陈旧的樟木盒,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线装日记和一叠书信。樟木的香气混合着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带着时光的厚重感。“这是阿沅的日记,从她十六岁一直写到八十九岁,里面记录了她对景琛的思念,还有这些年的生活点滴。这些书信,是我们当年的通信,里面也提到了很多关于她和景琛的事。”

沈清和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日记,扉页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桃花标本,已经泛黄发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日记里的字迹,从娟秀清丽逐渐变得苍老遒劲,字里行间满是对李景琛的思念与牵挂:

“民国二十六年三月初八,景琛出发了。他说等战争结束就回来娶我,我信他。窗外的桃花开得正艳,可我却觉得没那么好看了,因为少了那个给我插桃花的人。”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桃花又开了。景琛,你在哪里?我很想你。今天佩兰来看我,说前线战事吃紧,让我不要担心,可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愿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