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琳助教,抱歉打断一下。”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吐字清晰,“关于您刚才提到的‘现代魔法生物学者普遍认为’,我最近正好在图书馆读到一本比较古老的典籍,《悲伤之羽:卜鸟与占卜谬误考》,作者是19世纪的克里斯特贝尔·玛奇班。她在书中引用了几例案例,认为在某些特定魔法磁场环境下,卜鸟的鸣叫确实与区域性魔法生物的异常死亡或魔力衰变存在统计相关性,而不仅仅是降雨。不知道您对这本相对冷门的着作观点如何看待?我们是否应该完全摒弃这些历史上的‘非主流’但可能有其观察依据的论述呢?”
问题本身是合理的,甚至可以说体现了她的阅读面和思考深度。她的态度也无可指摘,礼貌、专注,完全是一副好学深思的模样。
然而,听在杰米耳朵里,却莫名地刺耳。
是因为她提到了“古老典籍”和“非主流观点”,隐隐像是在质疑他刚才讲授的“现代普遍认知”?还是因为她提问时那种过于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亦或是她眼中那抹飞快掠过、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探究或评估的光芒?
小主,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她是“那个人”——那个在论文里直白地表达对斯内普仰慕的斯莱特林女生。
杰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喉咙更加干痛。他握紧了手中的教案板,指节微微发白。他努力维持着助教的专业表情,但翠蓝色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戒备。
“玛奇班的着作在学术史上确有其价值,主要在于她早期系统性的观察记录。”杰米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一些,“但其结论受到当时观测手段和理论框架的极大限制,后续数百年的追踪研究和更精密的魔力场分析并未支持她关于‘死亡预兆’的核心假设。在入门课程中,我们优先讲授经过广泛验证的、更可靠的基础知识。对历史观点的批判性了解,可以在更高阶的选修课或独立研究中深入。”
他的回答在学术上挑不出错,但语气中的那份“到此为止”的意味,以及隐隐将对方问题归类为“好高骛远”或“偏离基础”的倾向,让一些敏锐的学生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
那个斯莱特林女生脸上恰到好处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接受。她微微欠身:“我明白了,谢谢助教解答。是我想得不够周全,应该先扎实掌握基础。” 态度依旧无可挑剔,甚至带着点谦逊。
但不知为何,杰米觉得她那句“是我想得不够周全”听起来格外刺耳,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或者别的什么。他甚至觉得,在她垂下眼帘的瞬间,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又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接下来的课程,杰米总觉得有点难以集中精神。那个女生的存在,她偶尔投来的、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什么的目光,都让他如芒在背。他甚至觉得,当她安静地记录笔记时,那份专注和优雅,隐隐约约让他想起一些关于莉莉·伊万斯零星的描述——聪明、好学、在课堂上耀眼。
这个联想让他胃部一阵翻搅,比昨晚闻到蘑菇汤时还要难受。
是错觉吗?还是这个女生……真的在有意无意地,模仿着什么?或者仅仅是他自己因为那篇论文和冷战,变得过于敏感多疑?
课堂终于结束了。杰米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尽管身体依旧迟缓)宣布下课,收拾教具。他感觉到那道来自斯莱特林女生的目光似乎又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但他没有回头确认。
抱着卜鸟的笼子和教案,他独自走向存放物品的仓库。腰部的疼痛在站立和行走了一下午后变得更加难以忍受,喉咙也像着火一样。但比身体不适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课堂结束时那种被无形挑衅的感觉,以及内心深处因为冷战和猜疑而不断扩大的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但他清楚地知道,因为那个斯莱特林女生,因为那篇论文,因为和斯内普的冷战,他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顶,身体也濒临极限。
而地窖的门,依旧对他紧闭着。那个能一眼看穿他所有脆弱、也能用最残酷或最沉默方式给予抚慰的人,远在另一端,或许根本不在乎他此刻的煎熬。这个认知,比卜鸟的哀鸣更加让人心头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