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找到他的时候，杰米正躲在图书馆最深处、一个布满灰尘、几乎无人踏足的书架后面。这里能避开大部分巡逻的卡罗党羽和那些告密者的眼睛。他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在安全的角落里舔舐着无形的伤口。

“杰米！”

压低的声音带着急切和风险。杰米猛地抬头，看到艾莉诺熟悉的脸庞从书架侧面探出来，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一种压抑的兴奋。他心脏先是下意识一紧，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稍微放松，但身体依旧紧绷。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了。为了保护彼此，他们只在人群中交换过几个迅速而隐晦的眼神。

“听着，没时间多说，”艾莉诺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D.A.，邓布利多军，重建了！有新的集会地点，更隐蔽。我们需要你，杰米。我们需要每一个还相信邓布利多的人！”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胳膊，给他一点力量。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杰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触碰。他的脸上没有出现艾莉诺预想中的振奋或希望，反而掠过一丝清晰的、几乎是抗拒的神情。

D.A. 重建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内心是空洞的，甚至涌起一股疲惫的不想。

不想再加入什么组织。

不想再背负什么责任。

不想再相信什么“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不想再……感受那种集体带来的、最终可能被彻底粉碎的虚假安全感。

他想起了上一次加入 D.A.，那时还有斯内普别扭的庇护（他现在知道那或许是假的），还有对未来的模糊期待。而现在，他亲眼目睹了钻心剜骨施加在孩童身上，亲眼看到了斯内普站在黑暗那一侧的默然。霍格沃茨的基石已经腐烂，所谓的反抗，听起来更像是以卵击石的、无谓的牺牲。

他累了。从心到身的彻底疲惫。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或者逃离，远远地离开这一切。

艾莉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退缩和眼中的灰暗。她的心沉了一下，急切地低语：“杰米！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你忘了塞德里克吗？忘了邓布利多教授吗？”

这两个名字像针一样刺中了杰米。塞德里克冰冷的尸体，邓布利多毫无生气的面容……记忆中的痛苦是真实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艾莉诺眼中燃烧的、熟悉的火焰，那火焰曾经也在他心中燃烧过。可现在，他只觉得那光芒刺眼。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近乎麻木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艾莉……我……我不知道。”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重新低下头，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书架投下的阴影里。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但那瞬间的“不想”和此刻的退缩，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