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知更鸟

“我不可以撒谎。” (I must not tell lies.)

但这并非普通的书写。那特制的笔具有邪恶的魔法,它不会使用墨水,而是直接吸取书写者的血液作为墨汁,并且将这句话深深刻在书写者的手背上,如同纹身,伤口会愈合,但痕迹会反复出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礼堂里回荡着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学生们因疼痛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和压抑的哽咽。杰米看着自己左手背上渗出的血珠迅速形成字迹,感受到那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哭出声。他看向旁边的艾莉诺,她也同样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挺直着背。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无声的压抑愤怒。这一刻,霍格沃茨的礼堂不再是举行盛宴和庆典的地方,它变成了一个刑场,一个试图用痛苦和恐惧来扼杀真理、驯服思想的牢笼。

地窖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阴郁怒气。西弗勒斯·斯内普刚刚结束了对波特那令人极度不悦的摄神取念辅导。被迫再次窥见那些与他厌恶的詹姆斯·波特相关的记忆已足够恶心,而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小子贫乏的大脑防御术让他不可避免地看见了一些他自己的、绝不愿被任何人知晓的经历——那些关于欺凌、羞辱、以及……莉莉的记忆片段。波特那混合着同情和好奇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他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和未消的怒火,回到办公室,黑袍因他急促的步伐而翻滚。

先是看见,杰米正蜷在角落的沙发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左手背上涂抹着什么药膏。 那专注而略显笨拙的样子,以及空气中隐隐飘来的、治疗药水特有的清新气味,让他皱紧了眉头。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书桌,定格在了桌面上的一张纸条上。

那张纸条和他之前塞进门缝的材质一样,显然是杰米留下的。但上面的内容,与他报告黑袍被没收的那张截然不同。字迹似乎因为书写者的手部不适而有些歪斜颤抖,但依旧能辨认清楚:

‘我不可以去D.A.。’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不可以撒谎。’ 这句话被反复书写,墨迹(或者说,是干涸的血迹)深深浸透了羊皮纸,甚至能看出笔划的深刻轮廓,仿佛书写者被强迫着、用尽力气写下了无数遍。

斯内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乌姆里奇那个女人的“杰作”。那种特制的、以血液为墨、将惩罚刻入皮肤的羽毛笔。他对此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沙发上的杰米。此刻他才注意到,杰米左手背上的皮肤明显红肿破皮,甚至能看到隐约渗出的血丝和那行魔法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我不可以撒谎” 的淡红色痕迹。少年正努力地用治疗药膏涂抹,试图缓解那持续的刺痛和不适。

黑袍被夺走的报告。

手上乌姆里奇留下的惩罚痕迹。

还有这张写着被强迫话语的、浸透着无声反抗的纸条。

这三样东西叠加在一起,像三把不同的钥匙,同时插进了斯内普那扇紧闭的心门,拧动了他胸腔里那团本就因波特而燃烧的怒火,并将其导向了一个更具体、更危险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愤怒和某种冰冷决意的气息而再次降低了温度。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先是从那张纸条,缓缓移到了杰米受伤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