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都会浑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而更糟糕的是随之而来的生理反应。
杰米依旧会吐。
每当从这些噩梦中挣脱,或者仅仅是白天里某个瞬间,塞德里克死去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那股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就会立刻涌上来。他会冲进洗手间,趴在冰冷的盥洗池边,剧烈地干呕,胃部痉挛着,却往往只能吐出一些酸水,灼烧着他的喉咙和鼻腔。
这种无法控制的、生理上的强烈排斥,比眼泪更让他感到无助和狼狈。它仿佛是他的身体在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试图将那份恐怖的记忆和感受 physically 驱逐出去。
地窖宅邸的隔音并不算好,他尽力压抑着呕吐的声音,但斯内普是否察觉到了这些夜半的动静和白天的异常,杰米不得而知。教授依旧沉默,大部分时间待在他的实验室里,偶尔出现,目光在杰米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更深青黑的脸上停留片刻,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这种沉默,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杰米一方面害怕教授询问,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源自内心最深恐惧的脆弱;另一方面,这种彻底的漠不关心(在他看来),又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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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在蜘蛛尾巷的阴影里,被过去的噩梦和眼前死亡的真实阴影共同缠绕着,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以安眠的夜晚和充满生理性不适的白天。这个假期,对他而言,是浸泡在无声恐惧和胃酸灼烧中的漫长煎熬。
蜘蛛尾巷的夏天,本该是闷热甚至有些潮湿的,但杰米却总是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的手脚常年冰凉,这个夏天尤甚,仿佛身体的血液循环都无法温暖被恐惧冻结的四肢。他常常需要蜷缩在沙发里,用厚厚的毯子把自己裹紧,才能勉强感觉到一丝暖意。
噩梦和随之而来的呕吐依旧持续着,夜复一夜地消耗着他的精神和体力。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下的乌青也越来越重,整个人像一株缺少光照的植物,逐渐萎靡下去。
最终,在又一个从充斥着塞德里克灰白面孔和绿光的噩梦中惊醒、并冲进洗手间干呕的夜晚之后,杰米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惊恐、狼狈不堪的自己,一种绝望的无力感淹没了他。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需要睡眠,哪怕只是几个小时不受打扰的、没有噩梦的沉睡。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像一缕游魂般飘出了自己的房间。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悄悄地走向斯内普的书房,那里通常深夜还亮着灯。
门虚掩着,透出昏暗的光线。杰米从门缝里看到斯内普正坐在书桌后,对着一本摊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文献,眉头紧锁。
杰米在门口踌躇了很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他害怕被拒绝,害怕迎来讽刺,甚至害怕那冰冷的沉默。但对无梦睡眠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极其轻微地推开门,挪了进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蹭到书桌旁,然后伸出依旧冰凉的手指,非常轻、非常小心地,拉了拉斯内普黑袍的袖子。
那动作带着十足的怯懦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祈求。
斯内普的注意力从文献上移开,黑色的眼眸低垂,落在杰米那只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的手上,然后顺着胳膊,看向他苍白憔悴、写满了疲惫和恐惧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