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抓起地上的行李,踉跄着,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紧紧地跟着,像是生怕跟丢了唯一的灯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份难以置信的、突如其来的解脱。
走在前面的斯内普,即使不回头,也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个小家伙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以及那无法抑制的、带着哽咽的喘息。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步伐却微妙地再次放缓,让那个被低烧和喜悦双重冲击的小巨怪能跟上。
当他们通过飞路网重重摔在蜘蛛尾巷客厅的地毯上时,杰米还在因眩晕和激动而微微发抖。
杰米抱着那瓶冰凉的退烧剂,晕乎乎地爬上二楼。低烧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蜘蛛尾巷熟悉的、混合着陈旧木材与魔药材料的气味,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心。
他犹豫着,推开了那扇曾经属于他的、阁楼房间的门。
房间还在。
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行军床铺着那套熟悉的黑色床单。床头柜上甚至还摆着那个歪脖子衣帽架,顶端挂着崭新的铜制挂钩——与他离开时毫无二致,仿佛随时等待着承载他的校袍。
窗户上,那几盆月光草依然在顽强生长,只是其中一盆的形态固定成了蝙蝠模样,叶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的深蓝——显然是某人用魔法维持的结果。书桌收拾得很干净,但当他拉开抽屉时,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他落在这里的几卷羊皮纸和那本《神奇动物在哪里》。
一切都保持着有人居住的模样,仿佛他从未离开,仿佛这个角落一直在沉默地等待他的归来。
杰米站在房间中央,环视着这一切,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他不用回到那个冰冷的地方了。这里,这个曾经只是临时避风港的房间,似乎……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归处”。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床单布料。退烧剂的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作用,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暖意蔓延开来。
楼下传来坩埚轻微的碰撞声和药材被碾碎的窣窣声响。斯内普甚至没有上来确认他是否找到了房间,仿佛认定他绝不会走错,也绝不会离开。
米躺在熟悉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带着淡淡苦艾气息的薄被,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低矮的天花板。退烧剂带来的暖意开始在四肢百骸流淌,缓解了肌肉的酸痛,却没能驱散他脑海中的迷雾。
为什么?
这个问题反复盘旋在他因低烧而昏沉的脑海里。为什么斯内普教授会把他带回来?学期已经结束了,邓布利多的任务完成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再收留自己这个麻烦。是因为看到他生病了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起站台上那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想起那张被碾碎的车票,想起那句硬邦邦的“跟上”。这些画面碎片在他迟钝的思维里打转,却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斯内普的行为总是像他最复杂的魔药配方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脑子沉沉的,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
倦意如同潮水,随着药效的彻底发挥,一波波地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视野里的天花板渐渐模糊。那些想不通的问题,也在这股强大的睡意面前,暂时失去了分量。
他最后的感觉,是雪球和蒲绒绒一左一右地蜷缩在他枕边,熟悉的重量和温度让他无比安心。然后,他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也稍稍褪去了一些。
楼下,斯内普站在坩埚前,听着楼上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通过某个监测魔法传来,他往锅里又加了一撮宁神花粉。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映照出一种与往常的讥讽截然不同的、近乎疲惫的柔和。
第二天清晨,杰米在退烧后的清爽中醒来,发现床头放着一份《预言家日报》,日期是放假第一天。社会版不起眼的角落,刊登着一则关于“某麻瓜家庭因严重虐待儿童及非法拘禁被调查”的短讯,地点正是他原本要回去的那个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