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慌忙抽出羊皮纸递过去。交递时他的指尖擦过对方的手腕——那里有道新鲜的灼伤,正散发着白鲜香精的气味。斯内普突然翻转手腕扣住他的手指,黑眼睛在雾气中闪烁:
“解释第三页的批注。”
羊皮纸边缘被捏得发皱。杰米盯着自己补充的“月光草汁液需避光保存”的笔记,声音细若蚊呐:“您冬天在蜘蛛尾巷...就是这样处理月长石催化剂的...”
坩埚突然迸溅出紫色火星。斯内普松开手,论文飘向书桌时自动展平,羽毛笔从墨水瓶里跳出来,在评分栏写下龙飞凤舞的“O”——最后一笔却突然折断,墨汁在羊皮纸上晕开成护树罗锅的形状。
“现在,”斯内普甩袖熄灭灶火,扔来一管银色药水,“给你的害虫喂药。如果它再敢偷吃我的非洲树蛇皮...”
话未说完,护树罗锅已经抱着药水管咕咚咕咚喝起来,尾巴尖愉快地卷成问号。
杰米离开时,看见废纸篓里堆满写坏的纸条。最上面那张还能辨认出“袍子...留着...”的残迹,被狠狠划上了墨痕。
气味的消逝
赫奇帕奇寝室的圆窗浸在墨蓝的夜色里,月光草在窗台上发出疲倦的蓝光。杰米站在床尾,缓缓脱下那件宽大的黑袍。他把它铺展开,像展开一片即将消散的夜色。
气味确实变淡了。
最初裹上它时,那股苦艾与龙血墨的凛冽几乎要刺痛鼻腔,带着地窖的阴冷与某人的锋芒。如今却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像是被阳光晒褪色的挂毯,只剩依稀可辨的轮廓。
他的手指抚过袖口的补丁,那些歪歪扭扭的缝线依然粗糙地硌着指尖。内衬上金线绣的名字也依旧清晰,可曾经浓郁得几乎实体化的气息,却不知何时消散在城堡的喧嚣里,混杂进礼堂的南瓜甜香、走廊的灰尘、还有他自己身上皂角的味道。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攥住了他。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难过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件黑袍好像不再完全是斯内普的了。它沾染了他的体温,他的痕迹,他趴在魔药课上小憩时流下的口水和眼泪。它正在变成“杰米的黑袍”,而不是“斯内普的黑袍”。
护树罗锅不安地咔嗒两声,用细长的爪子轻轻勾他的手指。
杰米突然把整张脸埋进黑袍的衣领,深深地、用力地呼吸,仿佛想要从逐渐淡去的气息里,重新抓住什么。他闭上眼睛,在记忆里搜寻——
是蜘蛛尾巷书房壁炉的噼啪声。
是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作响。
是魔药在坩埚里沸腾的咕嘟声。
是某个雨夜,这件黑袍如羽翼般展开,将他完全笼罩时,那隔绝了全世界风雨与痛苦的、绝对安全的气息。
他把整个人蜷缩起来,用黑袍紧紧裹住自己,像一个躲在茧里的幼虫。布料上残存的、若有若无的苦香,成了连接他与那个短暂“归处”的最后纽带。
地窖办公室里,斯内普突然从魔药配制中抬头。他走向储藏室,从最深的柜子里取出一只铜制香薰球,里面凝固着苦艾、龙血墨与雪松的混合香料。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点燃它。
第二天清晨,杰米在黑袍口袋里发现一枚崭新的香囊。深绿丝绒缝制,散发着与当初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浓郁的苦艾与龙血墨的冷香。里面还混着一小撮赫奇帕奇黄黑相间的绒毛——显然来自某个小偷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