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女式轻甲”

“关节…环片…活页…铰链…灵动…如…常…”

“内衬…软钢…丝…编织…缓冲…震…力…”

她的指尖,死死点在前臂护甲内侧预留的凹槽上,深陷的眼窝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此处…嵌…袖…箭!”

“机括…触发…十步…之内…洞…穿…皮…甲!”

“淬…毒…见…血…封…喉!”

袖箭!轻甲!蜂窝叠层!减重三成!

每一个词,都如同惊雷,炸响在暖阁之中!

苏妙冰冷的眼眸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撼!她猛地抓起一片地上沉重的札甲残片,再看向图纸上那流线型、充满奇异美感的轻甲结构图,巨大的冲击让她英气的眉宇间充满了难以置信!减重三成!还能配备如此阴狠致命的暗器?!

赵青禾握着炭笔的手剧烈颤抖,稚嫩的脸上满是激动与狂热!她飞快地将楚明昭勾画的图纸临摹下来,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精准!蜂窝叠层?软钢丝内衬?这简直是神迹!

韩青袖中的算盘珠子停止了捻动,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呆滞的神色。他死死盯着图纸上那预留的袖箭凹槽和机括卡口,脑海中飞速计算着锻造难度、材料成本、尤其是那袖箭所需精密弹簧和淬毒箭头的来源……西域!只有那些不受大胤律法约束、精于奇技淫巧的西域匠人!

“西…域…” 楚明昭仿佛洞悉了他的思绪,沾血的指尖指向窗外风雪弥漫的西北方向,“肃州…‘金驼…坊’…石…老狗…有…门路…”

“着…他…不惜…代价…搜罗…精于…此道…之…匠人!”

“工坊…设于…金驼…坊…地下!”

“图纸…拆分…匠人…各司…其…职…不得…窥…全…豹!”

“所需…精铁…炭火…钱粮…由…女将军府…密库…支应!”

“韩青…总…筹…调度…林红缨…派…玄甲…护卫…通路…安…全!”

命令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韩青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末学…领命!”

---

肃州,金驼坊。

漫天黄沙取代了神都的细雪,狂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土黄色的矮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这座位于丝绸之路要冲、鱼龙混杂的边陲坊市,白日里充斥着驼铃、吆喝与各种香料、皮毛的浓烈气息,入夜后则被更深的阴影与不可告人的交易笼罩。

坊市深处,一栋毫不起眼、挂着“老石记杂货”破旧招牌的土坯房后院。地面上堆满了风干的驼粪和破烂的皮货,掩盖着下方一条通往地底的隐秘入口。

此刻,这深入地底数丈、经过巧妙加固的巨大石窟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视线,巨大的熔炉吞吐着赤红的火焰,将石窟映照得一片通红。铁锤敲击金属的叮当声、淬火时水汽蒸腾的嘶嘶声、砂轮打磨的刺耳尖啸,混杂着西域口音浓重的呼喝,汇成一股充满力量与燥热的洪流。

十几个肤色各异、精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西域匠人,正挥汗如雨地忙碌着。他们有的奋力抡动沉重的大锤,反复锻打着烧红的铁块;有的手持精巧的小锤和錾子,在初步成型的弧形甲片上耐心地敲打出细密的蜂窝状凹痕;还有的则围在几台结构复杂的木制水力车床旁,小心翼翼地车削着袖箭所需的细小精密部件——弹簧、扳机、箭道滑轨。

小主,

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铁腥味、汗味和皮革焦糊的气息。

石窟中央,一个巨大的石台旁。石老狗佝偻着腰,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羊皮袄,浑浊的老眼如同最警觉的沙狐,扫视着每一个匠人的动作和石窟的每一个角落。他身边站着两名沉默如石的玄甲女兵,冰冷的眼神如同鹰隼,按在刀柄上的手从未松开。

“老狗头!这蜂窝眼儿太难敲了!力道轻了没凹痕,重了甲片就裂!这他娘的是人干的活吗?” 一个满脸络腮胡、胸口纹着狰狞狼头的突厥匠人将手中的小锤重重砸在石台上,溅起几点火星,用生硬的官话抱怨着,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胸膛淌下,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就是!还有这鬼弹簧!” 另一个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的波斯匠人举起手中一根细如发丝、却要求极高韧性和弹性的淬火钢条,对着火光眯眼查看,嘴里叽里咕噜地咒骂着,“弯折一百次不能断?还要瞬间弹出三寸力道穿皮甲?这简直是魔鬼的要求!”

抱怨声此起彼伏。这些被石老狗用重金和威逼利诱搜罗来的西域顶尖匠人,平生锻造过无数刀剑甲胄,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精密、甚至堪称苛刻的要求!轻便、坚韧、还要嵌入杀人的机关!这颠覆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石老狗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门牙,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嫌难?嫌钱烫手?大门就在上头!拿了定金滚蛋!不过嘛…”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浑浊的目光扫过石窟角落阴影里几个默不作声、眼神凶狠的汉子,“走出这金驼坊的大门…是死是活…老狗我可就不管了…那位贵人…最讨厌…嘴不严的…废物…”

威胁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让抱怨声戛然而止。匠人们看着角落阴影里那几个明显是刀头舔血的悍匪,再想想丰厚的报酬和“贵人”莫测的手段,纷纷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抡起了锤子。叮当声、嘶嘶声、尖啸声再次充斥石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