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寒梅点雪破千骑,凤鸣初啼惊神都

赵元朗看着自己手下引以为傲的骑兵,竟被一个重伤未愈的女人用一杆白蜡枪搅得阵脚大乱,而那群他视为待宰羔羊的小娘皮,竟在对方的激励下结成了难啃的刺猬阵!滔天的怒火混合着一种被羞辱的狂躁,让他仅存的独眼瞬间赤红!

“放箭!给老子放箭!射死那个穿貂裘的女人!”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数十名流寇弓箭手仓促间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瞄准了在骑兵阵中如同玄色幽灵般穿梭的楚明昭!

“侯爷小心!”林红缨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惶!她如同鬼魅般瞬间加速,刀光化作一片雪幕,试图为楚明昭格挡箭矢!

但箭雨已至!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狞笑!

楚明昭猛地抬头!兜帽在激烈的动作中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雪、却布满细密冷汗的脸颊!深陷的眼窝中,那双沉静的眸子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她没有试图格挡那覆盖性的箭雨!身体在马背上再次做出一个超越极限的、不可思议的扭曲后仰,几乎与马背平行!

同时,她手中的白蜡长枪,不再是灵动的点与拨,而是猛地爆发出一种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

枪身如同被注入了千钧之力,不再是点,而是如同凤凰涅盘,带着焚烧一切的决绝,猛地一个极其迅猛、轨迹却玄奥到极致的“点头”突刺!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目标——直指赵元朗的咽喉!

攻敌所必救!以命换命!

“疯子!”赵元朗亡魂大冒!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杆看似普通的白蜡枪上蕴含的、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杀意!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再也顾不得指挥,怪叫一声,狼狈无比地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试图避开这夺命一枪!

小主,

噗嗤!噗嗤!

数支箭矢擦着楚明昭的身体射过,撕裂了玄色貂裘的衣角,带起几缕破碎的布条!更有两支狠狠钉在了她胯下黑色骏马的后臀上!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人立而起!

而楚明昭那凝聚了最后精气神、一往无前的“凤点头”绝杀之枪,也因为赵元朗的狼狈闪避和马匹的失控,擦着他的肩胛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巨大的反噬之力传来!蚀心虫毒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毒龙,疯狂冲击心脉!楚明昭喉头一甜,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大口滚烫的、近乎纯黑的淤血,猛地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如同凄厉的泼墨,狠狠溅射在风雪弥漫的空中,也溅落在她胸前玄色的貂裘上!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软软地从失控的马背上向后栽倒!

“侯爷——!”林红缨目眦欲裂,身影瞬间扑至,在楚明昭即将坠地的刹那,用自己冰冷却坚实的臂膀,死死将她接住!

“侯爷!”

“楚侯爷!”

校场中央,所有学员的欢呼呐喊瞬间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她们的心脏!那道支撑着她们灵魂的身影,倒下了!

赵元朗捂着肩头汩汩流血的伤口,看着栽倒在林红缨怀中、气息奄奄、口吐黑血的楚明昭,独眼中爆射出狂喜与怨毒交织的光芒:“哈哈哈!她不行了!给老子冲!杀光这些臭娘们!踏平讲武堂!”

流寇们士气大振,如同打了鸡血般,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朝着因主帅倒下而瞬间动摇的拒马圆阵,发起了更疯狂的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雄浑、苍劲、带着铁血杀伐之气的号角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讲武堂西侧的山谷中滚滚而来!压过了流寇的喧嚣!

紧接着!

轰隆隆!

沉重整齐的马蹄践踏声,如同密集的鼓点,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一面赤红如火、绣着狰狞睚眦的巨大军旗,如同燃烧的火焰,率先冲出了山谷!

是龙武卫!真正的龙武卫主力!在接到讲武堂烽火传讯后,终于赶到了!

“龙武卫!是龙武卫!”

“援军来了!姐妹们!援军来了!杀啊——!”

巨大的狂喜瞬间点燃了濒临崩溃的讲武堂阵线!少女们眼中刚刚熄灭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阿蛮发出震天的怒吼,将一杆捅向同伴的长矛狠狠格开!苏妙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模仿着楚明昭最后那惨烈一枪的轨迹,白蜡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入了一个流寇的大腿!

“撤!快撤!”赵元朗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赤甲洪流,独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再也顾不得其他,调转马头就想逃窜。

晚了!

林红缨将昏迷的楚明昭小心交给一名冲上来的女教习,冰冷的眼眸瞬间锁定了赵元朗逃窜的背影。她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几个起落便追上了一名流寇骑兵,脚尖在马鞍上一点,借力腾空,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白练!

噗嗤!

刀光闪过,一颗带着惊愕与不甘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喷溅着温热的血泉,在马上晃了晃,重重栽落!

“赵元朗伏诛!降者不杀——!”林红缨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响彻战场!

主将授首!龙武卫铁骑如山崩海啸般碾压而至!流寇残部瞬间土崩瓦解,哭爹喊娘地跪地投降。

风雪渐渐停歇。残阳如血,将整个校场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

战斗结束了。

校场上,硝烟混合着血腥气尚未散尽。数百名讲武堂的少女,相互搀扶着,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她们身上的靛青劲装沾满了泥泞、汗水和点点血渍,有的手臂被划伤,有的头发散乱,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握着白蜡枪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然而,她们的眼神却再无半分之前的恐惧与茫然。

那是一种经历了血火淬炼后、脱胎换骨般的沉静与坚定。她们看着被女教习们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盖着厚毯、依旧昏迷不醒的楚明昭,眼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一种近乎信仰般的虔诚。

苏妙走到小荷身边,这个之前吓瘫在地的小姑娘,此刻正死死攥着那杆沾了一点敌人血迹的白蜡枪,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虽然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惊人。苏妙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小荷冰冷颤抖的小手。阿蛮扛着枪,走到她们身边,用肩膀撞了撞苏妙,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虽然笑容有些僵硬,却充满了力量。

“列队!”老卒教习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数百名少女,如同条件反射般,迅速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校场上重新列队。虽然阵型不再严整,虽然许多人身上带伤,但她们挺直了脊梁,握紧了手中的枪。那数百杆染了血、沾了泥的白蜡枪,如同初经风雨却倔强挺立的幼林,在残阳下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校场边缘,一些闻讯赶来、原本抱着看热闹甚至看笑话心态的附近卫所老卒,此刻全都沉默了。他们叼在嘴里的烟杆忘了吸,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撼与难以置信的动容。他们亲眼看着这群“小娘皮”如何在绝望中结阵,如何在那位昭武侯的激励下拿起武器,如何用那稚嫩的枪法,逼退了凶悍的流寇,守住了她们的“家”。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卒,狠狠地将手中的烟杆在鞋底磕灭,浑浊的老眼望着校场中央那支由少女组成的、伤痕累累却傲骨铮铮的队伍,又望了望被抬走的楚明昭的方向,沙哑地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这讲武堂…老子服了!这枪…她们…配拿!”

风雪彻底停了。残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讲武堂那面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讲武”旌旗上,也落在校场上数百杆倔强挺立的白蜡枪尖上,折射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

那光芒,虽微弱,却已刺破了神都上空笼罩已久的阴霾,昭示着一个崭新而充满力量的可能,正如同这寒梅,在风雪的洗礼后,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