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布满血丝、被泪水模糊过的眼眸猛地转向他,撞进他那双近在咫尺、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中!那眼神里,冰封的壁垒早已被彻底击碎!只剩下被她的决绝彻底点燃的灼热战意,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重责任(为军中将士),更有一种破开生死、愿与她并肩立于这风暴中心、共担这滔天风险的决绝守护!
无需言语。掌心传来的力量与温度,便是最坚不可摧的同盟契约!
“以你我之名!”萧凛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砾摩擦,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沉重与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之上,“兵部为枢!玄甲(雍王府亲卫)为刃!彻查空饷!凡涉案者——”
他的目光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兵,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伐之气:
“无论品阶!无论背景!有一个——抓一个!查实一个——斩一个!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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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卷宗库。
巨大的库房如同巨兽的腹腔,高耸的紫檀木架直抵穹顶,密密麻麻堆积着如山般的卷宗册页。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灰尘的气息,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仅有的几盏牛油灯在幽深的空间里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幢幢鬼影。
楚明昭裹着厚厚的玄狐裘,独立于一排标注着“神策左卫·兵员粮饷”的架子前。蚀心虫毒的阴寒与库房深入骨髓的冰冷交织,如同两条毒蛇疯狂撕咬着她摇摇欲坠的意志。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着肺腑深处的滞涩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她脸色苍白如雪上初凝的寒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昏黄的光线下,飞速扫过手中一份泛黄卷册上密密麻麻的姓名、籍贯、军饷支取记录。
小主,
【被动探测模块强制激活(低功率)!】
【扫描目标:神策左卫丙字营三年兵员名册……】
【……数据比对中……关联:赵德海密账……】
【……警告!检测到异常信息节点!重复姓名:王二狗(丁未年三月初七入营),王二狗(丁未年五月初九入营)……李铁柱(戊申年正月初三入营),李铁柱(戊申年六月十八入营)……】
【……逻辑冲突!初步判定:重复造册!虚报兵额!关联空饷!】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带着急促的警示,在楚明昭混乱的识海中尖锐回荡!印证着她凭借前世经验早已洞悉的肮脏伎俩!巨大的愤怒与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藤缠绕心脏!蚀心虫毒趁机疯狂反扑!
“咳咳……噗——!”
一口带着诡异青黑色的淤血,猛地从她紧咬的牙关中呛咳而出!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在霉味中弥漫开来!暗红的血点如同绝望的红梅,星星点点溅落在手中那份泛黄的卷册之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沉!
“侯爷!”跟在身后的谢云琅惊骇上前。
“无妨……”楚明昭死死攥着卷册边缘,指关节惨白,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眩晕。她用沾着血污的袖口抹去嘴角的血渍,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卷册上那些被血渍模糊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谢云琅,即刻带人!按此名册,丙字营所有标注重复姓名之‘兵卒’,逐一排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坟!凡查实为‘空额’者,其伍长、队正、乃至营官,一个不漏——给本侯锁拿!押送刑部大牢!”
“得令!”谢云琅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芒,领命如风般冲出卷宗库。
楚明昭拄着书架,剧烈地喘息着。蚀心虫毒的剧痛与强行透支带来的巨大消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萧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幽深的甬道尽头,玄色亲王常服外罩着素麻罩衣,肩披墨色大氅。他步履沉稳,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黄摇曳的灯火下,如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寒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威压与力量。
他一眼便看到了楚明昭嘴角未干的血渍和她手中那份染血的卷册,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巨大的痛楚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他的心脏!他快步上前,甚至顾不上亲王威仪,极其自然地伸出未受伤的右手,稳稳地扶住了楚明昭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左臂肘弯!那微凉而稳定的触感,如同投入狂暴心湖的定海神针,瞬间驱散了一丝蚀骨的阴寒与虚浮。
“如何?”萧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蛀虫……已现形。”楚明昭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将手中染血的卷册递过,“丙字营……三年虚额……近百人!空饷……皆入赵德海及其党羽囊中!”
萧凛的目光扫过卷册上那些被血渍模糊的重复名字,眼底翻涌起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他不再多言,将卷册交给身后紧随的王府长史,声音冷硬如万载玄冰:“传本王令!雍王府玄甲卫即刻出动!按此名册及昭武侯所获线索!锁拿神策左卫丙字营所有涉案将佐!凡有反抗——格杀勿论!其家产——即刻查封!敢有通风报信、阻挠查案者——同罪论处!”
“是!”王府长史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的甬道中。
卷宗库内重归死寂。昏黄的灯火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投在巨大的紫檀木架上,扭曲晃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霉味和一种无形的肃杀。
“这……只是冰山一角。”楚明昭倚靠着书架,极其缓慢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赵德海背后……必有更高之人。否则……他不敢,也吞不下如此巨饷。”
萧凛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收紧,感受着她臂弯传来的冰冷与细微颤抖,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幽暗的库房,如同最锋利的箭矢射向那隐藏在重重帷幕后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