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的动作，如同被无形的锁链骤然勒紧，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指尖，距离楚明昭那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脖颈肌肤，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保持着这个极其突兀、极其具有侵略性的姿势，僵在原地。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楚明昭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苍白脸庞，那双空洞死寂的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情绪风暴达到了顶点！震惊、剧痛、挣扎……最终，被一种更深的、如同深渊般的茫然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恐惧所吞噬！

他……认出了这张脸？这张在痛苦中扭曲的、属于“楚明昭”的脸？还是……他体内那属于“萧凛”的意志碎片，在蚀心虫毒爆发、引动“玄棺”寒威的瞬间，被这熟悉至极的痛苦模样狠狠刺穿，短暂地冲破了玉珏的冰封？！

楚明昭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就在这时！

萧凛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那紧抿的薄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禁锢之力！一个破碎的、沙哑到近乎气音的、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惊惶与痛苦的词语，如同挤过万载玄冰的缝隙，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从他唇间逸出：

“明……昭……”

明昭！

不是“楚参将”！不是冰冷的称呼！

是她前世的名字！是她今生深藏于心底、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的、真正的闺名！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楚明昭混乱的识海中连环炸开！巨大的震撼瞬间压倒了蚀心虫毒带来的剧痛！她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倒流！

他喊了……“明昭”？！

在这蚀心虫毒爆发、引动“玄棺”寒威、灵魂撕裂的混乱瞬间……他喊出了她前世的名字？！

寒潭眼旁染血的刻痕……谢云琅密信中颠覆认知的“三载之隙”……前世刑场那枚被塞入怀中的香囊……今生天牢里那无声的“催化”与冰冷的质问……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云，所有的恨与不甘，在这一声破碎的、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惊惶的“明昭”面前，被彻底点燃、引爆！

萧凛……你的记忆……真的被玉珏彻底抹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楚明昭所有的防备！她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剧痛，只是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因巨大的灵魂撕扯而痛苦扭曲的俊脸！

然而，这失控的瞬间，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短暂得令人心碎。

“明昭”二字出口的刹那，萧凛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深处，猛地掠过一道极其诡异的、非人的暗紫色光芒！如同沉睡的魔物骤然睁开了眼睛！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闷哼从萧凛喉间迸出！他扣住楚明昭手腕的那只手猛地一紧，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而探向她脖颈的那只手，则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踉跄着向后倒退一步，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岩壁上！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太阳穴处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短暂的、属于“人”的惊惶痛苦瞬间被更深的、纯粹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空洞死寂所覆盖！不，比之前更加空洞，更加冰冷！仿佛刚才那声呼唤和瞬间的情绪失控，耗尽了所有残存的人性，只留下一个被玉珏意志彻底主宰的冰冷空壳！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楚明昭的目光，再次恢复了那种纯粹的、毫无情绪的、如同俯视蝼蚁般的冰冷与漠然。甚至……多了一丝被冒犯后的、更加深沉的寒意。

洞外，风沙的咆哮依旧震耳欲聋，如同困兽永恒的诅咒。洞内，死寂重新降临，冰冷得如同坟墓。只有楚明昭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她怀中那枚紧贴心口、仿佛也因刚才那声呼唤而微微发烫的旧锦囊，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足以颠覆一切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