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翻过山头,露水还在草叶上挂着,村口那条土路已经踩出几道新印子。赵刚蹲在坡边,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只是来回搓着。
林青站在高处,脚边是那卷田界图,风一吹,纸角啪地打在腿上。他没去按,眼睛盯着山口方向。那边安静得很,连只野狗都没影。
“他们没回来。”赵刚说。
“嗯。”林青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也不低,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邮局的老刘是半个钟头前骑车过来的,车铃铛一路响到晒谷场。他跳下车,从怀里摸出一张电报单,手有点抖。“上面……说是西北线的人撤了,马车调头往回走了。”
没人追问是谁下的令,也没人问为什么撤。但消息像风一样刮过村子,先是几个孩子嚷起来,接着家家户户冒了烟,有人搬出鞭炮,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通。一个老头摆了香案,对着天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老天开眼”。
林青听着动静,没动。
赵刚看了他一眼,“要不……也让人歇口气?”
“歇?”林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茧子比昨天厚了些,指缝里还夹着石粉,“他们放炮,是觉得没事了。可咱们不能当真。”
他转身走下坡,脚步稳得像压过秤砣。赵刚赶紧跟上。
晒谷场上热闹得很,女人抱着孩子笑,男人勾肩搭背喝酒,有个少年拿根竹竿挑着红布条子挥舞,喊着“太平了”。林青穿过人群,谁跟他打招呼,他就点点头,不多话,也不笑。
到了议事棚,他把图纸摊开,指着西北坡那段,“今晚巡岗加一班,两小时换一次。哨台位置不动,但要把石料往两侧堆,看着像存料,实则是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