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偏西，夜风转凉，林青站在了望台最高处，手扶铁叉的横杆，指节因用力泛白。他盯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树林，刚才还安静下来的战场，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干草上的马群，由远及近。

赵刚从东侧壕沟爬上来，肩上缠着布条，渗出暗红。他喘得厉害，一落地就扯开嗓子：“敌方主力动了！不是散兵，是整队推进，前头带火把，后头拖着板车，车上堆的是炸药包。”

林青没应声，眯眼数着火光的数量。三列，每列至少二十人，还有人在后方押阵，人数比白天多出两倍不止。他喉咙发紧，知道这回不是试探，是冲着根来的。

“通知各点，准备迎战。”他声音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地里，“南门主防，西沟留两人监视，东坡加哨，一旦发现绕后，立刻拉铃。”

赵刚点头，转身就要走，又被叫住。

“把最后三罐火油抬到南门前，别点，等我命令。”

赵刚顿了一下：“那是咱们压箱底的了。”

“我知道。”林青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光，“但他们也知道我们快没了。”

话音落，村口突然响起一声闷响，像是木桩撞墙。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敌人开始用撞木砸南门的土墙，节奏整齐，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几个守在墙后的青年脸色变了。王石头蹲在沙袋后头，手里的长矛微微发抖。他刚满十八，以前只打过野猪，没见过这种阵仗。旁边李四海拍了他一下：“稳住，你爹当年守寨门的时候，比这凶十倍。”

“可他活着回来了。”王石头咬牙，“我怕我回不去。”

没人接话。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汗臭，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林青跃下高台，几步走到南门前。他抓起一把黄土撒在地上，风一吹，尘土往村里飘——敌军在正前方，风向对我们不利，烟会糊眼。

他回头扫了一圈守墙的人，都是熟悉的面孔，有跟着他练过拳的，有修窑时搬过砖的，现在全拿着家伙站在这儿。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没用。

“听好，”林青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他们要的是窑厂，是粮仓，是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一切。今天退一步，明天就得跪着活。身后是家，没有退路。”

众人抬头看他，眼神从慌乱慢慢变成狠劲。

“我跟你们一起守。”他说完，自己扛起一根滚木，放在缺口边缘。

这一下，没人再说话。王石头挺直腰，把长矛插进地面卡牢；李四海带着两人去检查绊索；两个妇女默默把装满水的桶搬到墙后，随时准备浇灭火星。

远处鼓声响起，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胸口。

敌人推着炸药车靠近了，五十步，四十步……火把照出他们脸上的油彩，有人戴着皮帽，有人赤膊露纹身，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放箭！”林青一声吼。

十几支箭飞出去，几人倒下，但更多人顶着盾牌往前冲。第二轮还没搭上，对方已到三十步内，猛地将炸药包抛进壕沟。

轰！火光冲天，热浪扑面而来，两名守卫被掀翻在地，一个捂着手臂惨叫。

“救人！”赵刚跳进烟里拖人，自己脸上蹭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