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天没亮就到了窑口,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画好的三套陶器图样。他把篮子放在泥台上,袖子一撸,蹲下身就开始捏泥坯。隔壁老木匠已经在敲模具了,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木头上,声音清脆。林浩抬头冲他点头,老木匠“嗯”了一声,没停手。
太阳爬过山脊的时候,第一批坯体已经排满了晾架。妇人们围在边上,拿刷子蘸水修边角,动作熟练。一个年轻媳妇一边干活一边笑:“昨儿我家娃抱着那个小碗不撒手,非说这是‘老板杯’。”旁边人跟着哄笑,说以后村里的孩子上学都得发一套定制文具。
林浩没笑,他在本子上记工分,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这活不能马虎,林青说了,账目清,人心才齐。
中午饭是大锅熬的糙米粥,配咸菜和蒸红薯。林浩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眼睛还盯着窑口方向。烧窑的老张探出头来喊:“第三炉温稳了,按你说的,慢火煨着。”林浩应了一声,扒了口饭,咽下去才想起回话:“釉料兑水比例再试一遍,太稠容易裂。”
下午两点,派去南岭送样品的人回来了,肩上空着。有人凑上去问:“见着商旅了吗?”那人摇头,把包袱皮摊开,里面只剩几张油纸。“放展样台上了,留了单子。没人当场拿货,但有个药铺掌柜说会帮忙传话。”
人群安静了几秒。一个中年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我就说城里人瞧不上咱这土疙瘩。”转身就要走。
林浩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第一批十套送出去了,消息才传几天?咱们又不是开钱庄一夜生利。今天没人买,明天送新的;这月不行,下个月继续送。只要东西实在,路总会通。”
没人接话。可也没人走了。
三天后,又一批样品打包出发。这次多了两套新设计:一杯一碟带刻字,写着“山泉为伴”“粗茶亦欢”。林浩说这是给懂行的人看的,城里讲究这个。
一个月零两天,南岭来了人。
是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背着褡裢,脚上沾满黄泥。他直奔村口展样台,拿起一套陶碗反复看,指尖蹭过釉面,又翻过底瞧编号。守台的妇人认得流程,立刻从抽屉里取出登记簿,请他签名留讯。
男人没签,问:“谁管事?”
林青正在晒谷场核对本月工分表,听说有客来访,放下笔就往村口走。两人在展样台前见面,没寒暄,直接谈事。
“你们这泥料是西沟出的?”男人开口就问。
“对,含铁量高,耐烧。”林青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