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
林青站在坡顶,望着山道入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赵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沾了泥的纸片:“这是从那个穿黑衣的人身上搜出来的,烧了一半,字还能认。”
林青接过纸片,低头细看。上面是几行潦草的笔迹,写着“三更动身”“路线改由南谷”“接应点设在老槐树下”。这不是他们自己的命令,也不是民兵之间传话的格式。他眉头一皱,把纸片翻了个面,背面盖着一个红印——不像军中公章,倒像是商会用的那种私章。
“这人不是普通探子。”林青把纸片递还给赵刚,“他是有备而来,连路线都提前改了。”
赵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刚才清场时,发现有个断腿的家伙一直不喊疼,眼神也不乱。不像吓破胆的,倒像在等什么。”
“带过来看看。”林青说。
不到两分钟,两个民兵架着一个人从坡下上来。那人右腿明显折了,裤管撕开,小腿歪成怪样,可脸上一点汗都没有,连嘴唇都没发白。他被放在地上,抬头看了林青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林青蹲下来,没说话,先看他脚底。鞋底磨得厉害,但靠近脚心的位置刻着一道短横线,旁边还有个小圆点。他伸手把那人的左脚也拽过来比对,一样的标记。
“你这鞋,哪儿打的?”林青问。
那人嗓音平稳:“镇上老张铺子,去年冬天。”
“哦?”林青冷笑,“老张铺子只做布鞋,不做皮靴。你这双是洋货,底子用的是胶,城里才买得到。”
对方没吭声。
赵刚掏出一块金属片:“我们在他贴身口袋里找到这个,压在内衣缝里,差点没摸出来。”
林青接过一看,是一块铜牌,巴掌大,正面刻着编号“7-19”,反面写着“协运处特派”。
“没听说过这个部门。”林青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咱们这边的编制里,没有‘协运处’。”
“洋人那边倒是有。”赵刚压低声音,“前年边境查走私的时候,缴获过一批货单,抬头就是这三个字。”
林青盯着跪着的人:“你是谁?”
那人终于开口:“我是周副官,第五团后勤调度员。战事突发,奉命巡查防线,途中遇袭落单。”
“第五团驻地在北线,离这儿一百二十里。”林青语气不变,“你说你是去巡查,那你穿的是南向山路的装束,背的干粮袋是本地配给的样式,枪套却是标准制式。你要是真从北边来,路上早该换装了。”
周副官抿着嘴,不再解释。
“把他衣服脱了。”林青站起身。
“你不能这么对我!”周副官猛地挣扎起来,“我是正规军职人员,你们无权——”
两个民兵按住他肩膀,直接扯开外衣。内衬翻开来,腋下一小块布料颜色略深,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林青用刀尖轻轻一挑,那块布整片脱落,露出底下一行烫金小字:**远东联络组·丙级执行员**。
现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