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卡维的竖瞳锁在瑟拉娜脸上。裂缝深处的紫黑色光线从封印表面渗出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暗色的边缘。

他开口时声音维持着惯有的平稳，但尾巴在身后微微收紧：“我不记得和你有什么接触。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瑟拉娜微笑了一下。弧度很浅，像一把极薄的刀刃在光线下转过一个角度。“瑟拉娜·梵瑞，箴言公会次席。今天来完成交易。”

她的手指从袖口内侧抽出一卷封好的皮轴，末端垂着两枚暗色的金属坠饰，在封印能量场的微弱气流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细的脆响。

她抽皮轴的动作很流畅，但抽出来之后，她用小指把袖口的衬布挑平了，那个动作和当前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像是出门前对着镜子整理衣领一样自然。

萨卡维的竖瞳收窄了一线。他感知到了封印周围那些正在收拢的气息，裂缝侧壁的肉质组织中潜伏的轮廓在缓慢移动，把出口方向逐渐封死。

他颈侧的鳞甲缝隙间，水晶头颅从暗处浮出，无声地升到肩侧的高度，开始朝外围扫视。他继续开口，语速没有变化：“上次你们并没有给我灵魂监狱的坐标。交易——”

“不。”瑟拉娜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完成前期步骤、进入执行阶段的平稳，“我说的是另外一笔交易。交易的内容是你的脑袋。”

萨卡维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瑟拉娜开口之前就已经判断出了这一点，他开口时声音压低了一些：“是我的同族吗？”

瑟拉娜回答：“我们需要保密。”同时，她的左手不经意间抬起来，理了一下垂在肩侧的白色头发。

发丝从指缝间滑落，在暗紫色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理头发的动作很慢，慢得不像是无意识的习惯，手指从耳后一路顺到锁骨，然后才放下来。放下来的时候，她的拇指在锁骨末端停了一下，像是那个位置有什么她自己也没注意到的东西。

萨卡维的竖瞳在那几缕白发上停了一瞬。白发的卓尔。在幽暗地域的卓尔社会里，白色是罗丝的专属色，但瑟拉娜的白发上没有任何蛛网纹饰，像是某种脱离了传统卓尔社会、但依然保留着种族生理特征的人。

萨卡维想起了维尔娜，她是与罗丝决裂的卓尔流亡者，放弃了蜘蛛神的纹章，但保留了银白的长发作为对旧身份的切割。

就在那个动作完成的瞬间，她袖口内侧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只蜘蛛从她腕部的布料褶皱中爬出来，停在她的手背上。

那只蜘蛛的形态和罗丝教会常见的黑蜘蛛完全不同，体色是苍白的，八条腿的关节处有极细的暗红色环纹，腹部有一枚隐约的印记，那枚印记的轮廓萨卡维不认识。

它停在她的手背上，八条腿微微收拢。瑟拉娜没有看它，只是将手收拢，那只白蜘蛛消失在袖口的褶皱里。

突然，水晶头颅内部炸开了一股强大的灵魂尖啸。

尖啸从颅骨裂缝中喷涌而出，声波穿透了周围所有人的精神防线。三条红龙在尖啸触及的同一瞬间失控，但失控的方式各不相同。

领头的那条红龙翅膀猛地展开，翼展在狭窄的裂缝空间中撞到了两侧岩壁，骨裂的声音混在尖啸的余波里，它的爪尖抓向自己的耳孔方向，力道大得把颈侧的鳞片撕下来了两片。

第二条红龙没有动。它站在原地，竖瞳中的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像是灵魂被从身体里抽走了，过了整整两拍才重新亮起来。亮起来之后它做的第一件事是朝身边最近的同伴咬了一口。

第三条红龙开始后退，每一步都退得很稳，像是训练有素的撤退，但它的眼睛在往上看，看的是裂缝穹顶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

弥芮珊的吐息在喉腔中炸开，雷电能量从口中溢出，将面前的岩面冻出了一道白痕。但她在吐息之后没有失控。她太愤怒了，愤怒到尖啸没有压住她，反而让她更清醒。她清醒之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朝萨卡维的方向看了一眼。

萨卡维自己的意识也被震得偏了半拍。但偏掉的那半拍里，尖啸在他脑子里没有变成无序的振动，而是变成了一段持续回响的旋律，像是一首他很久以前听过的歌，歌词记不清了，调子却一直卡在意识的后半段，需要他主动去压住才能继续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