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祖跑了三天。暗影在岩石与岩石之间跳跃,穿过干涸的溪谷,翻过风蚀成锯齿状的低矮山脊,沿着沐都河最北侧的支流一路往西北。
第三天黄昏,他停在一处隘口边缘。身后的岩石从灰褐变成泛红的砂岩,植被从密林变成稀疏散布的多刺灌木。那股从根须谷一路跟着他的腐殖腥气终于散了,风里只剩干燥的沙尘味。
他觉得已经跑出了沐都河流域。不管是恐魔还是水里的菌体,都不可能再追上来。
他准备停下来歇一歇。
然后他闻到了烤鹿肉的气味。油脂滴落炭火的焦香,混着某种干燥的草本香料。他的暗影在边缘处波动了一下,随即压平,贴紧岩壁,朝气味来源摸过去。
河谷底部一段平坦的沙地上,库尔莫克坐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
它的体型比普通巴洛炎魔大了将近一倍,右爪悬在鹿肉上方,爪心余火保持着一层稳定低温的赤红色焰层,像用炭火慢烤一样翻动着鹿肉,左爪从石碗里捻出香料均匀撒上。
它左边的翅膀不自然朝外翻折,翅根有一道旧伤,胸口鳞甲上钉着两只大型铆钉,通过粗大铁链连接脖子上的项圈。项圈锁死脖颈,浑身魔力沉寂无声,只剩掌心一点余火温着烤肉。铁链尽头插在沙地里的木桩上。
拔扎戈趴在木桩旁边。暗影巨狼的形态比诺尔祖记忆中又大了一圈,四肢稳稳趴卧在沙地上。旁边站着一只长着翅膀的盘羊,翅翼关节处生着一对细长灵活的前爪,正在梳理拔扎戈后颈的毛。
另一只蹲在库尔莫克身后,用藤条树叶编成的扇子给火堆送风。
诺尔祖正在后退。他要把自己压进岩壁阴影的裂隙里去。然后他触到了屏障——整片隘口的阴影已经被人用一层细密的纹路封死了。暗影位面的通道被切断,他的分流逃生术在这里用不了。
拔扎戈的眼睛睁开了。一绿一红,错开半息。他依然趴卧着,只有狼首缓缓抬起来。
“亲爱的老师,”尾音拖得很轻,“我们又见面了。知道我和我的父亲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诺尔祖的暗影边缘绷紧了一瞬。
“他死在你手里,是因为他信任你。”拔扎戈的异色瞳错开半息,“而我足够了解你。你总是觉得,拿别人的命可以换回自己输掉的东西。”
诺尔祖没有说话。他腰间的暗影獠牙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又熄了。那枚牙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亲手从深渊恶魔口中拔下来送给他的。也是那个学生在献祭仪式上最先跪下的。
他从岩壁阴影中走出来,足尖踏上泛红的砂岩,暗影如水银般回缩,凝回躯干。“说这些过去的事,是为了证明你消息够灵通吗?”
“准确地说,”拔扎戈把狼首微微抬高,异色瞳亮了一度,“是为了证明我比我的父亲更聪明,也更强。”
他偏了偏头,视线从诺尔祖脸上滑落,在他腰间那枚獠牙上停了一瞬,“你还要费尽心思和阴影生灵立约才能借用力量。可这些位面原生盘羊,早已被我彻底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