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荒野秩序

赛琳握着罗盘,飞了三天。

不是直线。罗盘指针颤抖着牵引她,穿过灰雾边缘,穿过深渊海洋的边界,穿过热感视野里温度的梯度变化——从冷的、负空间的、吸收热量的混沌,到温的、有起伏的、某种秩序正在凝聚的边界。

第三天黎明,气味变了。硫磺和金属的稠腻消退,土腥气和流水的气息浸入肺囊。她的翼膜自动放松了一线,像鳞片认出了某种古老的东西。

她压住了那份松弛——格罗韦里安的话还钉在记忆里:黑龙大公的手下是邪恶的边缘种族,萨卡维是秩序的反面,是她应该憎恨的东西的集合。她不应该在这里感到放松。

她下降。爪尖触到地面,土是软的,会陷下去,不像岩石也不像金属。

洛洛草在脚边铺开,浓绿贴地,覆着细碎的露水。黑麦从两侧拔地而起,茎秆挺直,冷调青蓝的叶片覆着薄白蜡质,最高的几乎齐到她肩侧。

还没抽穗,只有叶和秆,风从东面来,麦浪成片俯仰,硬质摆动,起落无声,像固定阵列的冰冷植被。

她沿渠前行。水从主河道被引进来,沿着砌过的路径分岔,渠堤上每隔一段就是夯土矮墙围成的院落,平顶,石基扎在渠堤上,墙体粗夯,墙角嵌碎石。

几户人家贴着渠堤开门,出门就是水,跨过去就是田。一个猪头人蹲在自家门口理渔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渠堤挡住了远望的视线。眼前只有水、麦田、屋舍平顶,和远处哨塔的尖。

经过一处渠口时,内侧立着粗劈原石叠垒的石堡,三层,底层有射击孔,顶部架铁钟。两个猪头人靠在堡墙根下,一个磨刀,一个打盹,枪靠在手边。

赛琳走过时,磨刀的那个抬眼确认她没有停留,又低下去。

水网开始收拢。渠与渠之间的夹角变窄,河道走向有了规律的偏移。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田埂在变宽,两侧的黑麦渐次退后,建筑轮廓密集起来——石墙、仓顶、船坞支架。

沐都河重新出现在前方,被石基收窄,七八条船并排停靠,有人卸货,有人把黑麦捆从船舱拖上堤岸。

水网在此骤然收拢,所有渠脉辐辏归一。沐都河和一条大渠十字交汇,一座方形石垒横锁水道,粗劈原石叠成厚墙,缝隙灌泥浆碎石,窗口窄小,顶部的了望台上立着一根尚未挂旗的木杆。

石垒底基沉在渠水里,水流从两侧绕过,被分流进不同支渠。渠口交汇处的流速变缓,水面上浮着几片碎叶,绕着石垒的基脚打转,然后被分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