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月亮一直都在。
每一个夜晚,无论晴雨,无论冬夏,只要夜幕降临,那轮新月就会升起,洒下温柔而坚定的光。
孩子们在月光下听爷爷奶奶讲古老的传说:“从前啊,有一位月宫仙子,她为了守护我们,化作了天上的月亮……”
少年少女在月光下许愿,祈祷爱情,祈祷梦想,祈祷明天。
老人在月光下回忆,回忆青春,回忆故人,回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而月亮静静听着,静静看着,静静守护着。
她体内的污染,早已净化完毕。但她依然在释放月光,因为月光已经成了提瓦特夜晚的一部分,成了这个世界自然循环的一环。
就像太阳带来白昼,月亮守护夜晚。
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选择。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
荧已经很老很老了。她的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需要拐杖。派蒙还是那个派蒙,时间在精灵身上仿佛停滞了。
一个夜晚,荧坐在蒙德风起地的大树下,仰望着月亮。
“我大概……快要走了。”她轻声说。
派蒙飞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她的衣袖。
“别难过。”荧笑了,笑容里满是皱纹,也满是平静,“我这辈子,过得很精彩。去过很多地方,交了很多朋友,做了很多事……也认识了一个,愿意为世界变成月亮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有点遗憾,没能再见她一面。”
月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但我知道,她一直在我身边。”荧抬头,看着那轮新月,“每一个夜晚,她都在。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呼吸渐渐平缓。
派蒙小声啜泣。
嫦娥在月亮上看着,看着那个陪伴她走过漫长旅途的女孩,即将走向生命的终点。她抬起手,想要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她可以治愈伤痛,可以净化污染,可以守护夜晚,但她无法逆转生死。
这是世界的法则,连神明也无法违背。
但她可以做另一件事。
嫦娥心念一动。
那晚的月光,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银灰色的光不再均匀洒落,而是凝聚、流淌,在夜空中绘制出一幅幅画面——
蒙德低语森林的初遇。
璃月请仙典仪的惊变。
稻妻一心净土的对谈。
须弥世界树下的携手。
枫丹胎海边的共渡。
纳塔战火中的并肩。
挪德卡莱寂静的告别。
……
月光绘成的画卷在夜空中缓缓展开,如同最细腻的工笔画,每一笔都饱含着千年的记忆。
荧睁开眼睛,看见了。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原来……你都记得。”她轻声说,“我也都记得。每一个瞬间,都记得。”
月光画卷继续展开,最后定格在一幅画面上:星空之下,两个身影并肩而坐,仰望着夜空。一个是金发的旅人,一个是月白的仙子。
那是很久以前,在璃月绝云间的一个夜晚。她们刚解决了一场危机,累得瘫坐在山巅,看着星空,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
那时荧问:“嫦娥,你会永远留在提瓦特吗?”
那时嫦娥回答:“我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但至少今夜,我在这里。”
画面在月光中定格,然后慢慢淡去。
荧的笑容也定格在脸上。她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停止了,但嘴角依然上扬,仿佛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
派蒙放声大哭。
嫦娥在月亮上,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流泪——月亮不会流泪。她只是让那晚的月光,温柔到极致,如同母亲的手,轻抚过荧安睡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分出一缕最纯粹的本源月华,化作一道光,穿过虚空,落在荧的身上。
光渗入荧的身体,然后,一个淡淡的、透明的身影从身体中浮现——是荧的灵魂。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是二十岁时的模样,金发灿烂,眼神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