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安珊走到苍石翁身边,拍了拍老者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中的认可与沉重,苍石翁读懂了。这是两个不同种族、不同背景的领导者,在灾难过后,基于对逝者的共同哀悼与对生者的共同责任,达成的无言默契。
“她……她们……” 苍石翁看向坑底,声音颤抖。
“力竭沉眠,与地同息。” 伊安珊言简意赅,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尤其是她(看向嫦娥),气息已与大地脉络相连,恐非短时可醒。那小兔子亦是灵性损耗过巨,需时间恢复。此地,” 她环视散发着淡淡银蓝微光的巨坑,“已成圣地,勿要惊扰,更需守护。”
苍石翁重重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肃穆:“老朽明白。自今日起,此地便是我族圣域,任何人不得擅入惊扰圣眠。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在外围建立岗哨,清理通道。”
伊安珊颔首,目光投向远方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山峦:“博士虽灭,但其党羽未必尽除,且此地剧变,恐已引起多方瞩目。纳塔援军主力不日即至,届时我会与你详议防务、重建及……日后章程。” 她顿了顿,看向苍石翁,“挪德卡莱,需有新名,亦需有新约。”
苍石翁身躯一震,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精光,他明白了伊安珊的言外之意——废墟之上,当立新序。这新序,离不开这位强大盟友的支持,也离不开坑中沉睡之人的意志。他深深一礼:“全凭龙帅与……新月之主裁断。” 他用了“新月之主”这个称呼,指向明确,却又留有余地。
伊安珊不置可否,转身走向巨坑边缘。她没有下去,只是站在坑沿,居高临下地凝视。坑底,嫦娥静静躺在晶莹的月华地面上,白衣染尘,脸色苍白如雪,但眉宇舒展,呼吸悠长绵远,仿佛与脚下大地同脉搏。玉兔蜷在她颈边,额间玉冕微光流转,似在沉睡,又似在默默汲取着月光与地气修复自身。而那枚巨大的银白晶石,在坑底深处散发着恒定而温和的脉动,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脏。
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伊安珊心头。站在这坑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这片土地,正在发生着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变化。并非地动山摇,而是一种……生机的复苏。并非原先那种被强行催发的、扭曲的生机,而是如同严冬过后,积雪消融,草根在冻土下悄然萌动的那种,内敛而磅礴的生机。空气中令人窒息的衰竭与污秽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淡淡月华与新生草木气息的味道。甚至,在那些焦黑的土壤缝隙里,借着月光,她似乎看到了一丝极淡的、银蓝色的、如同苔藓般的微光在隐约闪烁。
是错觉吗?还是……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那轮清冷的弦月,又望向巨坑中沉睡的身影,赤红的眼瞳中映照着月光与坑底的微光,深邃难明。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层面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并非地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脉动。仿佛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即将苏醒。
紧接着,以琉璃巨坑为中心,那层覆盖在坑壁与周围焦土上的淡银蓝色微光,骤然明亮了一瞬!光芒不强,却带着一种净化、滋润、唤醒的奇异韵律,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掠过废墟,掠过焦土,掠过每一个幸存者的身体。
凡微光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那些新出现的、银蓝色的、苔藓般的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生长,迅速连成一片,仿佛为焦黑的大地铺上了一层散发着月华光泽的、柔软的绒毯。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月光绒毯”覆盖的区域,几株嫩绿的、形态奇特的幼苗,竟然破土而出,在月光下舒展着晶莹的叶片。它们并非寻常植物,叶片呈现淡淡的银蓝色,脉络中仿佛有微光流转,散发出宁静而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这是……月光草?传说中的……月光苔?” 一位年长的霜月遗民颤声惊呼,扑倒在地,颤抖着抚摸那新生的嫩芽,老泪纵横,“只有在最纯净的月华之地、地脉丰盈之处才能生长的灵植……它们,它们回来了!土地……土地活过来了!”
不只是植物。那些受伤的幸存者,身上较浅的伤口,在微光拂过后,流血悄然止住,疼痛大为缓解。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令人不适的污秽能量,也被这微光涤荡一空。甚至连人们心中那沉甸甸的悲伤与绝望,仿佛也被这温暖、宁静的微光轻柔地抚平了一丝,虽然伤痛依旧,却不再令人窒息,而是多了一份承载伤痛、继续前行的力量。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