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过程未必光彩,动机未必纯粹。
但无论如何,在国防军政府的功劳簿上,勉强也算得上是“阵前起义”或“和平归附”的“从龙功臣”了。
这个身份,成了他们此刻最大的护身符和未来希望的寄托。
“即使……即使以后这队伍不好带了,兵权可能要交出去,”
另一位以圆滑着称的将军,在私密宴席上对同病相怜的伙伴低语,
“但以国防军以往对待投诚人员的做法,一场荣华富贵,安稳做个富家翁,总是有保障的。
比起那些顽抗到底、身死族灭的,强了何止百倍?”
更有一些相对年轻、或者更有野心和适应能力的将领,想得更远。
他们仔细研究过国防军颁布的各项政策,特别是关于旧军队人员转化、军校培训、政府人员考核录用的条文。
“而且,按照国防军政府的章程,也不是没有出路。”
一位戴着眼镜、颇有书卷气的少壮派军阀对幕僚分析道,
“他们不是搞什么‘沈阳培训班’吗?
咱若是肯放下架子,真心去学,去改造,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将来在新的政权里头,未尝不能凭本事再占一席之地!”
“就算是要从头开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咱们这个‘从头开始’,起点也比那些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或者想投靠都没了门路的人,要高得太多太多了!
至少,咱们有这份‘投诚之功’垫底,有熟悉地方情况的优势,有人脉和资源的底子。”
这种复杂的心理,即绝望中的庆幸,失势前的算计,对未来的忐忑与希冀,在这些即将交出权柄的旧式军阀心中交织翻滚。
他们知道,时代的浪潮已经以无可阻挡之势拍打过来,曾经割据一方的“土皇帝”生涯即将结束。
但在这终结之中,他们又拼命想抓住一点什么,为自己,也为家族。
在那艘即将起航的,看起来无比坚固的新巨轮上,谋一个哪怕是末等舱的位置!
……
东交民巷的夜色,被各国使馆区稀疏而森严的灯火切割得支离破碎。
高墙、铁门、岗哨,将这片区域与外面喧嚣而贫困的民国京师隔绝成两个世界。
这里曾是殖民权威在远东的象征,今夜,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慌。
英帝国驻民国公使馆,这座拥有维多利亚时代庄严风格的建筑内,此刻灯火通明,却照不亮里面人们心头的阴霾。
公使朱尔典爵士,在接到使馆通讯室紧急呈报的那一刻,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自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头皮阵阵发麻。
他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上,只有断断续续、如同垂死呻吟般的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