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郢的心口像被一片最柔软的初生莲瓣,极其轻柔、又极其分明地撞了一下。
这次他清晰而清醒的感受到了那股奇异的悸动,酥酥的,麻麻的,瞬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耳根后早已烧起一片连他自己的无法察觉的红。
不是眼目之欲,不是肢体撩拨……那骤然加快、如同擂鼓的心跳,敲击着无声的空气,他的眼神藏着乍现波澜的仓促。
廊下陷入令人心慌又微妙焦灼的沉寂。
许执麓猛地回神,纤长的羽睫快速眨了眨,手中的书被她无意识卷曲,发出的轻微“簌簌”声,她脚步无声而动,顺着墙壁往书架深处而去,看书一时着迷,脑子迟钝于现实,她后知后觉感受到那股怪异的气机……又惊摄于他的后颈到耳尖一片红温,思绪也有些一瞬的乱。
但很快她就镇静下来,复又看起书来,这一次她藏坐一隅,被书架挡的严严实实。
廊内重归寂静,祁郢喉间发紧,只怔怔的看着窗沿,一时也不知如何排解心中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涟漪和怅然。
不该是这样的……祁郢心事重重的下了楼,许久都定不下心来,处理折子的长案旁,靠里置着一张简约古朴的小案几,几上摆放着一个素雅的青瓷小瓶,偏偏瓶内随意斜插着一两支新折的盛开九瓣荷,浅粉的莲花瓣,干净又诱人。
而大抵是窥视到他这个夏天突然对荷花起了兴,茶桌上的茶碗是白色薄薄的瓷,纹着鱼戏莲叶,碗盖也是小巧的莲瓣。
一直没察觉到里头动静的小哲子悄悄从半卷竹帘后探头看了一眼,皇上刚才在楼上撞了什么,失了魂一样……
祁郢沉默的收回了视线,左手掀开案上素绸,露出被覆着的端砚,墨池虽无墨亦显润黑如深潭。
右手注入些许温水,濡开了墨香,砚边墨块也湿润了半截,墨迹一点点的化开……
临近申时,刘金贵进来提醒祁郢,有大臣候见,祁郢七月改到宝文阁处理政务,入宫值班的大臣也都很快得了消息,虽然不是讲学也候着等待召见。
祁郢吩咐人将候着的大臣喊了过来。
一时间,安静清幽的宝文阁生了动静,二楼的许执麓合上书卷,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找书,楼阁隔音不好,她能清楚的听见楼下的声音,一开始并不明显,后来那说话之人愈发激昂,她没忍住停住,来到阁内楼梯处。
立于案前的是个又矮又瘦的老头子,他看着比王左相还要苍老许多,却是比对方晚好几年考上进士,此刻脸色憔悴,见皇上不说话,便收敛了脾气,略有些懊丧说道:“陛下,是老臣气冲了些,但是此事刻不容缓,还请陛下立刻降旨,将涉案之人尽数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