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翻看过,是钱弘那厮的私账。
曹髦接过账册,指尖触碰到那黏糊糊的血痂,却毫无厌恶之色;那触感温腻而滞重,像按在一块冷却的猪油上。
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钱弘纳金三万,许献洛阳布防图。
钱弘欲借胡刀杀朕民心,朕便借胡刀断其臂。
曹髦冷笑一声,将账册随手投进火盆;火焰“呼”地腾起,热浪灼得睫毛卷曲。
他转过身,从案几下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密令。
那是他这几日刻意模仿自己少年时期——那个冲动、狂傲、甚至有些昏庸的曹髦——的字迹。
**那是他十二岁时,为骗过监视的司马家耳目,在给太傅钟繇抄录《熹平石经》残卷时练就的障眼法——当年钟太傅抚须笑叹:“此子笔锋藏刃,未及冠已知以拙掩锐。”**
去把陈七郎叫来。
不多时,一个身形瘦削、眼神却毒辣如蛇的年轻人闪进了帐内。
他原本是个惯偷,后来成了军中的文书,最擅长在混乱中求生;袖口磨得发亮,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还有几道新鲜的、未愈合的刀疤。
曹髦将那份写着“可纵兵三日,但留钱弘性命”的密令,郑重地拍在陈七郎面前。
那张纸上的墨痕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纸面微潮,触手微凉。
陈七郎,你是个聪明人。
曹髦俯下身,在那年轻人的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温热的吐息拂过对方耳廓,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朕要你扮作逃亡的文书,带着这道密令,去见素利。
告诉他,朕有一笔大生意,要跟他谈。
陈七郎浑身一震,他看着曹髦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只觉背后凉气直冒;那光芒并非烛火反射,倒像是瞳孔深处有两点幽火在无声燃烧。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道足以颠覆整个北境局势的“密令”,咽了口唾沫,喉结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帐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声音干涩发紧,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若是……若是那老狼不信呢?
曹髦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坐回位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如同催命符般的钝响;每一下都像敲在陈七郎的太阳穴上。
只要你活着见到他,他就一定会信。
陈七郎的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大雪再次纷纷扬扬地落下,掩盖了一切罪恶与算计的痕迹。
**雪落无声,可城砖缝隙里,几粒被体温融化的雪水,竟泛出极淡的、转瞬即逝的青金色微光。
**
三日后的清晨,北境第一场大雾锁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血迹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向了素利前锋营那紧闭的栅栏,怀里死死抱着一卷被染红的公文,嘴里发出凄厉的求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