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京城的东门就已吱呀开启,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青石板路,连檐角的灯笼都还泛着昏黄的光。一辆乌木车架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车身没缀什么华丽纹饰,只车轮包着厚棉,走起来悄无声息,唯有车帘缝隙漏出的暖光,透着几分安逸。
车帘被晨风吹起一角,花念安支着肘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捻着帘上绣的暗纹兰草。窗外的街市正慢慢苏醒,包子铺的蒸笼冒起白汽,挑着担子的货郎打着哈欠走过,熟悉的叫卖声渐渐被马车甩在身后。她望着那片渐渐缩小的繁华,心中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微妙——既有离开束缚的轻松,又藏着对未知的浅浅期待。
老夫人靠在对面的软榻上,盖着杏色绣菊薄毯,手里攥着个暖手炉,眼神慢悠悠扫过窗外,嘴角噙着抹淡笑。许是看到了路边卖菱角的小摊,她眼角的皱纹都柔了几分,轻声道:“这光景,倒让我想起当年刚嫁去京城时,也是这样的晨雾,只是那时的路可没这么平整。”
“祖母,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花念安接过丫鬟青禾递来的白瓷茶盏,茶盏外壁还温着,她用指尖试了试温度,才小心递到老夫人手边。老夫人接过抿了一口,茶是用江南新采的雨前龙井泡的,清甜里带着点兰花香,她看向花念安,眼底满是疼惜:“安安,这是你头回出远门,路上要走十几天,会不会觉得闷得慌?”
花念安笑着摇头,目光又飘向窗外:“不会的祖母,女儿早就想看看京城之外的样子了,书里写的‘小桥流水’‘麦浪翻涌’,总不如亲眼见着实在。”
话音刚落,车厢外突然传来清脆的喊声,带着点急巴巴的调子:“姐姐!姐姐!等等我!”
花念安连忙掀开车帘,就见花明轩骑着匹棕红色的小马,正颠颠跟在马车旁。少年穿着宝蓝色短打,墨发用红绸带束着,小脸冻得有点红,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帘,活像只怕被丢下的小兽。
“明轩,快回去!”花念安放柔了声音,晨风吹得她鬓边碎发飘起,“路上风大,你身子嫩,别冻着了。”
花明轩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马跟着马车的节奏小步跑着,他伸手抓住车辕边的木栏,固执道:“我不回去!我再送姐姐一段,送过前面的石桥就走!”
不远处,花承恩骑着匹黑马跟在旁侧,见此情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勒住缰绳凑近:“罢了,让他送吧,孩子心里舍不得。”说罢还朝花念安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太较真。
花念安只好松了口,看着花明轩把小马跟得更紧。少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没停过:“姐姐!昨日国子监先生还夸我了,说我《论语》背得最熟!”“对了对了,府里那只三花狸猫昨晚抓了只大老鼠,我还赏了它条小鱼干呢!”“还有还有,我把你给我的笔记都收在木匣里了,每天都要翻一遍,肯定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