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的效率很高,或者说,组织对于沈砚之这样功勋卓着的同志所提出的合理请求,给予了充分的重视和尽可能的便利。仅仅两天后,南下的手续便已办妥。
一张硬卧车票,一份由北平军事管制委员会开具的、措辞严谨的通行证明,以及一小叠作为路费的边区币和少量银元,被陈明郑重地交到沈砚之手中。
“车次是明早七点的。”陈明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担忧,“路上要走几天,你的身体……”
“没问题。”沈砚之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左臂仍吊在胸前,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任何艰难都无法再将其压弯。“我撑得住。”
陈明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又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干粮和水,路上应急。还有这个,”他压低声音,递过来一个更小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以防万一,小心保管。”
沈砚之接过,指尖触到那硬冷的金属轮廓,心中一凛。是一把小巧的手枪和几发子弹。他看了陈明一眼,默默点头,将东西贴身藏好。他知道,虽然大局已定,但南下的路途未必全然太平,零星的特务、溃兵、乃至趁乱打劫的匪徒,都可能构成威胁。
这一夜,沈砚之几乎未眠。他在那小院的房间里,仔仔细细地擦拭检查了那把手枪,动作熟练一如当年在敌营。然后,他将几件简单的行李收拾好,坐在窗前,听着窗外北平深秋的夜风,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他没有多少东西需要告别。这个给予他短暂安宁的小院,像命运长河中一个温暖的旋涡,但他注定不能停留。南方有他必须完成的债,必须确认的答案。
清晨,依旧是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将他送到前门火车站。站台上人声鼎沸,充斥着各种口音和装束的旅客,有南下的干部、归乡的百姓、调动的军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新旧时代交替特有的匆忙与期盼,也夹杂着离乱年代的疲惫与沧桑。
蒸汽机车头发出巨大的轰鸣,喷吐着浓白的烟雾,笼罩着整个站台,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人体混杂的气味。沈砚之在陈明的帮助下上了车,找到了自己的铺位——一个靠窗的下铺。
“保重。”陈明在车窗外用力挥了挥手,“到了南京,那边会有同志接应你。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