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历表上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清华大学毕业,从基层科员做到投资促进局局长,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干部”。
谁能想到,这双手握过无数次发言稿的手,会签下“处理掉”三个字。
张局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猛灌了口冷茶,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股涩味。
他想起二十年前刚入警队时,老局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穿这身警服,头顶是国徽,脚下是土地,眼里得有百姓,心里得有规矩。”
那时候他信,信黑是黑,白是白,信只要敢查,就没有破不了的案。
可现在,他看着卷宗里列出的名单——主管基建的副厅长,负责金融监管的处长,甚至还有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都在“利益输送”那一栏里赫赫在列。
他们的名字曾出现在新闻里,在扶贫现场,在学术论坛上,笑容里带着“为人民服务”的恳切。
“半夜睡得着吗?”张局对着空气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些无辜的人枉死,你们的钱花着就那么烫?”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在卷宗上投下道惨白的光,正好落在“人命”两个字上。
张局的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咯吱作响——他见过穷凶极恶的歹徒,见过铤而走险的毒贩。
可他们眼里的贪婪是明着的,不像这些人,把“为人民服务”刻在墙上,把“草菅人命”藏在文件背后。
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下,是杨震发来的信息:“张局,南京水浑,但我们摸着石头呢。”
张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杨震刚刚说的话:“哪的天不是蓝的?
只不过有的地方被云彩挡了,咱们就得做那阵吹云的风。”
是啊,北京也好,南京也罢,哪没有走歪路的人?
哪没有藏在暗处的龌龊?可正因为有这些阴云,才更需要有人举着灯往前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