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她擦了一万年的桌子,包了一万年的包子,看了一万年的人来人往。
也想起了她褪去苍老后,那双藏着剑的眼睛。
“既然你叫我一声主人,那便听我的。”齐枫微微一笑,“从今以后,不准你自称老奴,从今以后,你就叫……”
“就叫……”
他顿了顿。
“念归。”
“归来的归。”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深。
“念归。”
她轻声重复。
“好。”
她话音落下,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柄长剑之中。
剑身轻轻一震。
齐枫握着剑,站在原地,静了很久。
掌心传来的温度,不似凡铁该有的冷硬,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暖意。
他知道,这不是一柄普通的剑。
这是一座剑冢万年等待的凝结。
是那漫山遍野残剑最后的归宿。
也是此刻,认他为主的……一个人。
“念归。”
齐枫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剑身微微一颤,像是在回应。
齐枫垂眸,看着剑身上那道极淡的痕迹。
那是她留给他的第一道印记。
也是她与他之间,最初的缘分。
他将剑收入体内。
不是收入储物戒,也不是背负在身,而是以剑意引动,让它沉入自己的丹田。
那里,有一粒刚刚种下的剑意种子。
此刻,那粒种子旁边,多了一柄剑。
剑身温润,静静悬浮。
像终于回了家的游子。
齐枫闭目感应了一息。
丹田里,那柄剑安静地待着,没有半点抗拒。
他睁开眼,极轻地笑了一下。
身后,那片剑冢所在的虚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覆雪的冻土,低垂的云层,远处隐约的山脊线。
齐枫站在青石路的尽头,回身望了一眼。
那条路还在。
只是雾气渐浓,正一点点吞没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他看见雾气里,有无数极淡极淡的光点,像萤火虫一般,缓缓升起,又缓缓消散。
那是剑冢里那些残剑最后的残魂。
它们等到了该等的人,完成了该完成的使命。
终于可以散了。
齐枫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些光点一点一点消失在雾气里。
直到最后一颗光点散去,他才收回目光。
然后迈步,向荒原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