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强娘红着眼圈,往坟前撒了把五谷,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盼她来世投个好胎,别再遭这人间疾苦。
陈红梅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放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陈光辉蹲在一旁,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新堆的坟包上,很快便被夜色吞噬。
没有仪式,没有祭奠,这场草草的掩埋,就是杨秀珠一生的落幕。
她爱过、恨过,挣扎过、沉沦过,最终像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这片她生于斯、也终于斯的土地。
此后每年的清明,也始终是这几个人来为她上坟。
偶尔,王寡妇也会在没人的时候跪倒在她的坟前,说些忏悔的话。
杨秀珠案件之后两三个月,一直如履薄冰地守着岗位的陈家旺,终于迎来了他的大结局。
因为上一任县革委会主任——那位一直和他关系不错的领导——在被审查时把他给供了出来。于是,陈家旺也被隔离审查。
据说,办案人员在他办公室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二十一个女性的名字。
最靠前的有刘美英,也就是王寡妇。中间夹着一个“陈青”。再往后,一个孤零零的“周”字映入眼帘——显然是周雨涵。
而在名单靠后的地方,赫然出现了“陈青母亲”这几个字。
这些名字,全都是他倚仗权力伤害过的女人。
办案人员审问他时,他却说是这些人找他办过事,他就随手记下来。办案人员当然不信,可他咬紧牙关,死活不再多说一句。
后来,办案人员只能去找这些女性逐一核对。最终,大多数女人都交代了陈家旺强迫、糟蹋她们的事实。
当问到“周”是谁时,陈家旺却突然闭了嘴,像被钉死一样,死活不吭声。
办案人员又查到陈青母女。陈母只说女儿已经调到外地工作去了。再问具体在哪里,她死活不肯说。后来办案人员又追问,她自己的名字为啥会出现在那个笔记本里,陈母更是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说:“那……那我咋知道呢?他不是陈青干爹吗?后来,我帮陈青带孩子,他有可能就……就顺手把我名字写上了吧。”
这种话,办案人员当然不信,可她一口咬定,再怎么问也不再吐一个字。毕竟这种事情太丢人了,说出去,她真就没法做人了。
陈父也被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为啥把他的婆娘也给喊去调查。可陈母咬紧牙关,硬是没有把那段屈辱的历史说出来。
虽然这二十一个人里,有的说了,有的没说,但已经足够定陈家旺的罪了。再加上他平时依仗职权干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证据确凿。
最终,作恶多端的陈家旺被判了六年徒刑。
到了监牢里,陈家旺反倒像是找到了新的舞台。他一边向狱友炫耀自己当初欺男霸女的“能耐”,一边痛心疾首地说自己的遗憾。
“要是当初我不那么挑剔,那三十个目标肯定能成!”他说,“就是要求太高了。街后大队那张家三儿媳妇……啧啧,本来也该到手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那些“应该到手却没到手”的名字,脸上既懊恼又得意。
“如今倒好,离目标还差九个。我心心念念的三六九,这个吉祥数字,就因为挑剔和心软,差那么一点点就完成了。”
他叹口气,又骂道:“偏偏是二十一个!这数最不吉利。农村老话,孵鸡蛋二十一天不出鸡,那就是坏蛋。我他娘的怎么就落到个‘坏蛋’的数?”
旁边一个狱友听得直乐,调侃他说:“你这六年徒刑倒是符合三六九的路数,不过九是至尊数目,要不你再申请让政府给你追加三年,凑个九,那才叫吉利呢!”
陈家旺瞪着他,眼睛都快喷火了:“我又不是傻逼!还自己给自己多加三年?”
那狱友冷笑着回他:“你不傻?你玩女人就玩了,还把名字一个个记在本子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干了啥。你不是傻逼是啥?现在倒好,全成了罪证。”
陈家旺被噎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道:“我当时记那些名字,就是为了有个目标,有个追求。我怕我以后忘了,所以写下来……”
狱友嗤笑:“你糟蹋了那么多姑娘,那么多良家妇女,你就不怕遭天谴?”
陈家旺反倒振振有词,脖子一梗:“你们这些人啊,一辈子守着一个婆娘,到死了还不如一只大公鸡呢!”
狱友们听了,有的摇头,有的骂,有的直接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