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娘自己跟自己嘀咕呢

小镇红颜 春风恒拂 2686 字 11个月前

陈福道刚想拉她一把,让她走得稳些,光明娘猛地打掉他的手,背挺得僵直,像是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似的,一步步往前挪,鞋底蹭着地面,发出闷闷的声响。陈福道跟在后面,头也不敢抬,心里却在盘算着晚上和小芳娘的事情。

陈福道心里的滋味和光明娘截然不同。虽说对儿子陈光明的死有几分伤感,可一想到自家名声早臭得没人搭理——以前村里办宴席还会喊他,现在见了面都绕着走,虽说自己也有责任,可多半是儿子不争气,偷鸡摸狗还赌钱,见了人家漂亮的小媳妇就走不动路,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那点伤感就掺了气。

可细一琢磨,如今儿子没了,自己就能名正言顺霸占他还算周正的媳妇,以后说不定还能续上小芳,甚至二丫头……,而且家里的大番小事如今也能由自己说了算。自从陈光明和小芳娘结了婚,他交出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后,陈光明那浑小子好吃懒做不说,还嗜赌如命,妥妥的一个败家玩意。好好的家就这样败了,别说是大笔开销,就连买包卷烟这样的小事,都得仰仗别人的鼻息,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如今自己又要掌家,那份窃喜竟盖过了悲伤——只是在光明娘面前,他得装,得忍着不露出半点笑意,还得陪着抹眼泪。

到家时,小芳娘已经在厨房忙活做饭,烟囱里飘出淡淡的柴火味,锅里还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跨进院门没几步,光明娘就停下了脚步,目光像淬了冰似的落在厨房锅灶下面。

小芳娘正弯腰往灶里添柴,后颈的头发沾着汗,贴在皮肤上,那模样竟让光明娘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可一想到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光明娘的牙就咬得发紧,狠狠剜了小芳一眼,手都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满肚子的委屈和怨怼差点没绷住,要不是陈福道在旁边轻轻拽了她一下,她恐怕早就冲上去质问了。

往日里,但凡遇上做饭,婆媳俩总会互相搭把手,为对方减轻点压力。可今儿个她正憋着火气,一瞧见小芳娘在灶房忙活,只狠狠瞪了她一眼,便甩手出了门,蹲到院角老树根下乘凉。她单手托着腮,眼神发直,对着正午毒辣的日头愣愣出神,院里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儿都听得分明。

厨房间里,陈福道却没去劝她进屋,只倚着门框站着,目光黏在小芳娘身上,那神情竟像在端详一件稀有的艺术品。小芳娘眼角余光瞥到他,却装作没看见——她太清楚,公公那眼神里藏着怎样龌龊的心思,可她一个妇道人家,现在除了忍,又能有什么法子?只能埋着头,手里的锅铲搅得更急,闷头忙活午饭。

一想到今晚就能如约去了东厢房,和小芳娘“续香火”,陈福道心里就止不住地得意。他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着夜里的细节,越想越美,嘴角不自觉地咧开,竟傻乎乎地笑出了声,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都没察觉。

小芳娘听得那笑声,心里像堵了团烂泥,又气又恶心。她知道陈福道准是在想那些腌臜事,可只能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把火气全撒在擦灶台的动作上,头埋得更低了。

午饭时,小芳娘的头自始至终埋得低低的,筷子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夏日本就穿得薄,一件单衣贴在身上,陈福道的目光却像淬了刺,黏在她身上,恨不能望得透。他时不时抬眼瞥去,嘴角挂着掩不住的得意,那神情看得光明娘心头火起,狠狠剜了他好几眼,他却全当没看见。

陈小芳只顾着吃饭,丝毫没有观察到饭桌上这三人的神态。二丫头年纪小,扒完碗里的饭便跑去玩了,半点没察觉饭桌上凝滞的气氛。

饭后,小芳娘依旧一个人收拾着碗筷,像犯了错似的,默默揽下了刷锅、擦灶台的所有活计,手脚麻利得有些过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避开旁人的目光。

待把厨房收拾妥当,小芳娘回到东厢房,往炕沿上一坐,便发起了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今晚怕是逃不过陈福道的魔爪了。她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不用往下走,不用面对夜里那龌龊的事——可她不能,为了小芳,她只能咬着牙忍。一家子就在这说不出的尴尬里,挨过了这一天。

晚饭过后,陈小芳带着二丫头洗了澡,早早便上了西厢房的炕。她心里这么想着,陈福道老两口早已知晓娘杀了陈光明的事,却没为难她们母女,无非是怕家丑外扬。既如此,就没有必要继续担惊受怕了,更没必要再去跟娘商量啥、叮嘱啥的。她帮二丫头盖好衬单,不多时便有了睡意,眼一闭便进入了梦乡。

她哪晓得娘的苦?小芳娘在东厢房里,守着漫漫长夜,心一点点往下沉。

小芳娘坐在东厢房的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席缝里的旧棉絮,目光落在糊着毛边的窗纸上。

小主,

窗外的日头渐渐斜了,把树影拉得老长,晃悠悠地投在窗纸上,像极了她此刻乱得没边的心。

她想着要是能顺着窗缝钻出去就好了,哪怕跑到村东头的麦秸堆里躲一宿,也比等着陈福道来强。

可刚起了这念头,小芳和二丫头熟睡的模样就撞进脑子里——要是她跑了,那畜生还能放过这两个孩子吗?而她又能跑到哪呢?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眼眶发湿,却连哭都不敢出声。